
上輩子,我在周家早餐店揉了五年麵,淩晨三點起,晚上十點睡,最後累死在縣醫院的加床上。
婆婆罵我矯情,小姑子偷我陪嫁的金鐲子換了新手機,丈夫蹲在門口說一家人別計較。
再睜眼,我回到了鐲子被偷的那天。
這一次,賬我一筆一筆算。誰欠我的,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
“麵又和硬了!你是想把麵粉當石頭賣?”
一嗓子砸下來,我手一抖,麵團差點掉地上。
鼻子裏先是一股麵粉味,幹的,嗆的人想打噴嚏。
上一秒,我還躺在縣醫院走廊的加床上,消毒水味熏的人想吐,吊瓶滴的比我喘氣還慢。
隔壁床阿姨的外賣放涼了也沒人吃,我盯著那盒飯,想的是明早的豆漿誰來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現在,頭頂是那盞糊滿油汙的燈泡,牆上掛曆翻在三月十七號。
三月十七,我認得這一天。
上輩子就是今天,周婷偷了我的金鐲子,拿去換了一部新手機,一個名牌背包。
我哭著去找婆婆,婆婆說我自己弄丟了還賴小姑子。周強抽著煙,說一家人別計較。
我就真沒計較,後來又白給他們揉了五年麵。
“發什麼呆?三十斤麵粉,你一早上要糟蹋多少?”
婆婆劉桂芳把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拍,轉身去看鍋。
“媽,我再揉揉。”
我低頭笑著應了,手底下一下比一下狠。
不急。我手裏攥著五年的劇本,進貨底價、街坊脾氣、婆家每個人的底線,門兒清。
這要還輸,那就是純純降智。
趁婆婆去前麵擺桌子,我擦了手,摸到牆角那個舊書包。
夾層裏有張折了四折的紙,邊角都起毛了。
金鐲子的發票。三年前我媽帶我去金店買的,二十一克,一萬三千六。
開票時我媽特意交代了一句,寫我閨女的名字。當時我還嫌她多事。
現在看,我媽才是開掛的那個。
發票塞進圍裙口袋,我端上一碗豆漿、兩根油條,往後屋走。
“婷婷還睡著呢,我給她送點早飯。”
“算你有點眼力見。”
婆婆頭都沒回。
後屋門沒鎖,周婷不在床上,衛生間裏吹風機嗚嗚的響。
我把早點放桌上,拉開衣櫃最下麵那層抽屜。紅絨布盒子還在。
打開,空的。
我盯著絨布上壓出來的那圈鐲子印,看了好一會兒,心裏反而踏實了。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劇本沒改,那我就照著劇本打。
盒子原樣放好,我回了前廳。
六點不到,周婷出來了。背著嶄新的米白色背包,吊牌都沒剪幹淨,手裏攥著最新款的手機。
她繞過案板,往門口走。
“婷婷,鐲子借去看看?”
我笑著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眼神往旁邊飄。
“什麼鐲子?嫂子你說啥呢,我聽不懂。”
“我櫃子裏那個,金的,二十一克。”
“我沒見過!”
她嗓門拔高,手卻下意識的把手機往包裏塞。演的挺賣力,就是演技不太夠看。
我也不吵,從圍裙裏掏出發票,展開,往桌上一拍。
啪。
“發票上的名字,是我。”
周婷的臉刷的白了。
後廚簾子一掀,婆婆衝了出來,圍裙上全是麵粉。
“林曉你什麼意思?大清早跳臉欺負你妹妹?”
“媽,我就問問鐲子去哪了。”
“自己丟了東西賴別人,你可真有本事!婷婷從小到大沒拿過別人一根針!”
她把周婷往身後一扯,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
周婷躲在後麵,露出半張臉,眼圈紅了。
“媽,我真沒拿......”
我看著這娘倆,一點不生氣。上輩子這會兒,我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了。
這輩子,我還有心思算賬。一萬三千六的鐲子,換一部手機一個包,她估計還覺得自己血賺。
我把發票疊好,揣回兜裏,慢悠悠的補了一句。
“還有,你換手機那家店的老板,我認識。”
周婷的臉,從白變青。
婆婆的嗓門也卡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我衝周婷笑了笑。
“要不......我讓他調調那家店的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