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笑完，我去菜場買了二斤排骨。

打折的，十八一斤。

天塌下來，孩子也得吃飯。

當天晚上八點，業主群跳出一條長消息。

發消息的是王強。他不是業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進來的。

標題叫《關於學區資源被長期占用的倡議書》，洋洋灑灑八百多字。

我掃了一遍，核心就一句：把陪讀戶蘇晚母子請出臨瀾。

下麵附了一段視頻，四十秒。

畫麵裏是我，站在鹵味攤前跟王強說話。

聲音掐了，隻剩我抬手遞錢的那一下，配上大紅字幕：“租戶當眾威脅中介”。

陳嬸被剪沒了，豬耳朵也被剪沒了。

剪輯挺用心。可惜那十一塊錢太顯眼，看著不像威脅，像找零。

視頻下麵掛了個投票：“是否支持清退該租戶”。

第一票，何麗娜。

“支持。為了孩子們的公平。”

後麵照例一朵玫瑰。

家委會那幾位跟得最快。半小時三十票，一小時七十票。

有人問了句：“視頻裏到底咋回事？”

沒人回。

還有人發了句“我覺得不至於吧”，五分鐘後撤回了。

兩小時，一百一十三票。

九點四十，賈銘出來了。這回他沒讓人等。

“物業尊重業主意見，將配合房東依法清退，請該住戶月底前自行騰房。”

樓道燈壞半個月他不吭聲，趕人兩小時就到。

我拎著垃圾下樓。

崗亭邊上站著兩個人，煙頭一明一滅。王強，還有業委會的李主任。

我在垃圾桶後麵停住了。

“小王，這麼搞是不是太狠了？”李主任聲音壓著，“萬一房東不同意呢？”

王強笑出了聲。

“房東住外省，五年沒露過麵，誰管？”

“那押金——”

“押金？房東都不在，押金找誰要去。”

我把垃圾袋扔進桶裏，輕輕的。

五年沒露麵，他倒是說準了。

上樓的時候，單元門口幾個小孩在喊：“投票啦，趕走啦！”

他們喊得挺開心，也不知道趕誰。

推開門，糖糖坐在地上，書包抱在懷裏，鞋都沒脫。

他抬頭看我，嘴唇抿得發白。

“媽媽，我們是不是沒家了？”

他平時叫我“媽”，一個字。

叫“媽媽”的時候，就是真怕了。

我把菜放下，蹲到他跟前。

“書包最底下，夾層裏，有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來。”

前天晚上，我把合同從三好學生獎狀後麵揭了下來，塞進了他書包。

誰會去翻一個小學生的書包。

糖糖愣了一下，拉開拉鏈，摸了半天，抽出一個信封。

“念給我聽。”

他展開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臨，瀾，小區，房屋，產......這個字念啥？”

“權。產權的權。”

“產權人，蘇，晚。”

他停住了，抬頭看我。

“媽，這不是你名字嗎？”

“嗯，接著念。”

“共計，一百一十八套。”

他把那張紙攥緊了，又怕攥皺，趕緊鬆開，用手掌抹平。

“一百一十八套是多少？”

“夠你從一樓敲門敲到頂樓，敲一個禮拜。”

糖糖眨了眨眼，眼淚還掛著，人先笑了。

“那我們有家。”

“有。就是鑰匙多了點。”

他把信封塞回夾層，拉鏈拉到底，拍了兩下。

我拿起手機，點開業主群。

那盆綠蘿頭像，七年沒動過。

一百一十三票還在往上跳，何麗娜剛發了一句：“希望大家理解，不針對個人。”

我打字，沒刪。

“同意驅逐。投票結果麻煩轉交房東——明早九點，物業會議室，房東本人到場。我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