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第一天,中介王強當著我的麵,把房租漲了五百。
他說是房東臨時通知的,愛租不租,後麵排隊的人多的是。
我沒吵也沒鬧,笑眯眯的把錢數了三遍,遞了過去。
他轉頭就在群裏吹,說租戶好拿捏。
他不知道,那五百塊錢數到第三遍的時候,我已經想好了,怎麼讓他一分不少的吐出來。
......
“漲五百?”
我把菜籃子往櫃台上一放,兩根蔥從袋口探出頭來。
王強蹺著二郎腿,手機屏幕還亮著,鬥地主沒打完。
“蘇姐,房東昨晚剛通知的,開學季嘛,學區房哪有不漲的。”
他把收據推過來,3500被一道橫線劃掉,旁邊歪歪扭扭寫著4000,連個章都沒蓋。
我盯著那張收據,看了三秒。
三秒夠我想明白很多事。比如這個月菜錢又得省,比如王強的字是真醜。
“行。”我說道。
王強愣了一下,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沒用上,臉上有點憋。
我從帆布包裏掏出一遝現金,舔了下手指,開始數。
一張,兩張,數到四十,停下,從頭再來。
第二遍數的慢,第三遍更慢。
王強的二郎腿放下來了,眼珠子跟著我的手指頭轉。
“蘇姐,不差你這點,我還能坑你?”
“那可說不準。”我把錢遞過去,“現在騙子多。”
他接錢的手抖了一下,又很快攥緊了。
出門的時候,我隔著玻璃門往回看,他正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不用看都知道,八成是發到他們中介群裏。標題我都替他想好了,租戶好拿捏,又白給五百。
糖糖蹲在門口等我,書包帶子一邊長一邊短。
“媽,你又被漲價了?”
“沒有,媽自願的。”
他翻了個白眼。九歲的孩子,白眼翻的比我還熟練。
樓下鹵味攤,陳嬸正往塑料盒裏舀鹵汁。
豬耳朵上禮拜十八一斤,今天掛的牌子是二十,我在心裏記了一筆。
“半斤豬耳朵,不要鹵蛋。”
陳嬸稱好,抬眼看了看糖糖,手一抖,多澆了一大勺鹵,又塞進去一個鹵蛋。
“孩子長身體,送的。”
我沒推。
“謝謝陳嬸。一個鹵蛋一塊五,一勺鹵算五毛,我記著了。”
陳嬸笑出了聲:“你這人,送個東西還記賬。”
記賬好啊,賬記清楚了,以後才好還。
上樓的時候,老金從崗亭裏出來,非要幫我拎菜。
他六十多了,背有點駝,一身保安服洗的發白。
走到三樓拐角,他忽然嘀咕了一句。
“這樓裏怪事多,房租從來不走物業,全讓王強那小子收了。”
“物業不管?”
“賈經理?”老金哼了一聲,“他跟王強是一個桌上喝酒的。”
我正抬手替糖糖擋著書包,怕被樓梯扶手刮到,手在半空僵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放下了。
老金沒注意,還在那念叨:“我在這幹了十年,就沒見過真房東長啥樣。”
十年。
我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晚上十點,糖糖睡了。
我把他貼在牆上的獎狀一張張揭下來,最底下那張三好學生後麵,壓著一份合同。
深藍封皮,右上角一個燙金LOGO。
手機震了一下,是喬喬:老板,王強在群裏說你好拿捏,要不要我明天帶律師過去?
我回了兩個字:苟住。
想了想,又補一句:五百塊讓他先揣著,揣熱乎了,再連本帶利拿回來。
喬喬回了個敬禮的表情包,後麵跟著三個感歎號。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容易把小事辦大。
我把合同翻開,隻看了第一頁,就合上了。
那印著燙金LOGO的合同第一頁,寫著整棟樓的名字。
臨瀾小區,1號樓至7號樓,共計118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