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頭懸在屏幕上,半天沒落下去。
本來想問她閨女叫什麼。打完又刪了,問多了反倒像心虛。
最後隻回了一句:
【秀芬姐,照片別往外發。】
那邊隔了五分鐘才回。
【老師,發是沒發。就是......我裱起來掛店裏牆上了。】
【前天電視台來拍,鏡頭掃了好幾回。】
我把手機扣在洗手台上。鏡子裏那張臉,三十四歲,素顏,眼底兩團青。
全網兩千五百五十三萬人,沒一個見過。
現在掛在小鎮麵館的牆上,還上了本地新聞。
行吧。側臉,糊的,七年前的。先苟著再說。
周六上午十點,海選直播。
婆婆一大早把老屋客廳收拾出來,平板架在茶幾上,旁邊擺了一盤瓜子。
“都過來看!你二嫂今天要露大臉了!”
兒子擠在她腿邊。江誠坐在沙發那頭,一直沒說話。我端著茶,坐在最邊上。
直播間人數,十二萬。彈幕刷的飛快。
【慢煮生活要露麵了嗎??】
【十年了,我媽都追成我奶了】
鏡頭一轉,胡玫上台了。米白色套裝,耳朵上一對珍珠。
那對珍珠我認得,某品牌今年春款,三萬八。
上個月她還跟婆婆借了五千塊交物業費,到現在沒還。
“大家好,我是胡玫。”
她衝台下鞠了一躬,笑的很穩。
“很多人問我,和慢煮生活什麼關係。我隻能說,我是她最信任的合夥人。”
台下有人鼓掌。婆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聽聽!合夥人!”
江海波在第一排舉著手機錄,臉都快貼到屏幕上去了。
主持人請她講講賬號的內容思路。胡玫清了清嗓子。
“做飯這件事,急不來。火候是等出來的,味道是熬出來的。”
我手裏的茶杯停住了。第一期,開頭第一句。
“一道菜好不好,不看端上桌那一刻,看吃的人第二天還想不想。”
第三十七期。
“給家裏人做飯,不叫伺候,叫惦記。”
第一百零二期,母親節那條。那條我剪到淩晨四點。
她一句一句往外念,連停頓的位置都跟我配音的時候一樣。
台下掌聲一陣比一陣響。彈幕炸了。
【是她!就是這個味兒!】
【合夥人實錘了吧】
【姐姐好有氣質,跟我想象的慢煮生活一模一樣】
說真的,背的挺熟。這功夫要是用在上班上,王總也不用這麼費心撈她了。
婆婆眼圈紅了,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湊近平板。
“我追了十年......總算要見著真人了。”
兒子仰頭看她:“奶奶你哭啥?”
“你不懂。”
我低頭喝了口茶。茶早就涼了。
江誠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我沒接他的眼神。
評委席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起話筒。
“胡女士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
“按規則,海選冠軍將和慢煮生活本人連麥,現場驗證合作關係。”
胡玫笑著點頭,一點沒慌。
“沒問題。我們私下經常聊,她的聲音我閉著眼都認得。”
婆婆拽著江誠的胳膊晃:“誠子,你聽見沒!”
鏡頭往台下掃了一圈,掃到最後一排角落,停了半秒。
一個阿姨,灰外套,懷裏抱著個保溫杯。全場都在鼓掌,就她沒動。
她低著頭,手機舉的很近。屏幕上是一幀新聞截圖。
麵館的牆,牆上一個相框。相框裏,半張側臉。
我把茶杯放下了。
那個阿姨抬頭往台上看了一眼,又低頭看手機。來回看了三遍。
鏡頭切走了。
“念念,你臉色咋這麼白?”婆婆扭頭看我。
“空調太涼。”
她哼了一聲:“那空調好著呢,誠子花一萬二買的。”
江誠咳嗽了一聲。
評委席上的電話響了。戴眼鏡的男人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他捂著話筒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然後站了起來。
“臨時通知一件事。”
全場安靜下來。
“官方剛剛確認,下周六晚八點,直播連麥。”
“邀請慢煮生活本人,現身。”
婆婆手裏那把瓜子,撒了一地。
十年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