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給我七天時間

“你給我七天時間。這七天裏，韓道允該上的文化課照常上，我絕不耽誤他學知識。剩下的時間歸我管，我負責調理他的三餐、睡眠和戶外活動，把每天夜裏驚醒的次數、搞危險試探的次數全給你記在本子上。等七天一到，咱們請跟你們韓家訓練中心沒有任何利益關係的兒童心理專家和獨立教育評估員一塊兒過來！”

男人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短短七天時間，你覺得能改變什麼？”

“六年養出來的毛病，七天肯定改不完，但足夠讓你看明白一件事！”

沈冬雪拍了拍那份睡眠報告，“你們不就是怕普通家庭環境耽誤他那個高智商嗎？那咱們就拿你們最喜歡的數據說話！看看這七天裏，他在家裏正常吃飯睡覺、有人陪有人管的情況下，學習效率到底有沒有往下降！”

“要是他在家裏照樣能把課上好，人還比以前精神了，那你們憑什麼咬死全封閉訓練是唯一的出路？到時候讓外頭的獨立專家直接評估，看能不能把全封閉改成白天的走讀課程或者家裏教學，既不耽誤培養他，也不用把他當犯人一樣關起來！”

男人垂下眼眸，顯然在權衡這套方案的可行性：“如果在你接管的這七天裏，他的行為問題反而惡化了呢？”

“要是惡化了，或者七天之後一點起色都沒有，咱們就根據專家評估的結果重新商量方案。我沈冬雪說話算話，到時候絕不靠砸門撒潑來胡攪蠻纏。但你也得給我立個準話，在這七天觀察期沒走完之前，不管是你還是老宅那邊的長輩，誰也不準繞過約定提前把孩子送走！”

書房裏安靜了很久。

男人看著她，心裏的疑慮並未消失。

這個女人的行為邏輯、語氣習慣和處理事情的方法都與過去相差太大。她曾在中國生活過，變化或許與那段經曆有關，也可能與這次吞藥有關。

可無論原因是什麼，她提出的對照評估方案確實比單純胡鬧更有章法。

男人最終放下了手裏的鋼筆：

“我可以給你七天時間。這七天內，道允必須按時完成現有的核心課程，你不能擅自中斷家庭醫生的監測，更不能阻撓七天後的獨立評估。如果期間道允出現任何安全問題，由你承擔全部責任。”

“行，一言為定！”

沈冬雪痛快地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握住門把手時，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既然都開始調理了，那就不能光調老三一個。韓時勳的慢性胃炎和韓秀雅的營養不良，我也得一塊兒接手管了。一個屋簷底下三個孩子全帶著病，總不能讓我跟醫院掛號似的一個一個排著隊治吧？”

男人眉頭微沉：“我們剛才談的隻是道允的七天觀察。”

“在你眼裏那是觀察項目，在我眼裏那是三個活生生的孩子。你要是不同意，我現在就下樓告訴韓道允，說他親爹摳門得很，連哥哥姐姐喝口熱粥的工夫都不肯給。”

說完，她也不等男人表態，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男人看著重新合上的書房門，第一次清晰意識到，沈冬雪這次的改變絕非一時的情緒發泄。

她似乎真的打算插手三個孩子的人生。

沈冬雪回到兒童房時，韓道允還坐在行李箱旁邊。

小孩顯然已經從管家那裏得知了推遲出發的消息，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高興的神色：

“你不用白費力氣了，以前也有家庭老師試圖改掉主宅的規矩，但所有想改變韓家規則的人，最後都會離開這裏。”

沈冬雪沒有發誓賭咒說自己這輩子絕不離開。

對一個從來沒得到過安全感的孩子來說，嘴上的承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直接彎腰打開行李箱，把那盞月亮小夜燈重新拿出來插回床頭櫃上，隨後抬手揉了一把小孩柔軟的頭發：

“以後的事兒以後再看，先把眼前的日子過明白再說。明天早上六點半，準時穿好運動服下樓跟我鍛煉，你要是敢賴床不下來，我就直接上樓掀你被窩。”

韓道允皺起眉頭，偏頭躲開她的手：“你現在的體溫還沒有完全退下來，按照醫學常識，發燒期間不適合進行戶外鍛煉，隨時可能會暈倒。”

“正因為身子骨太虛，才得下樓慢慢溜達著練，總不能天天躺床上等死吧？”

沈冬雪收回手，順勢幫他理了理衣領，“你要是真怕我半路暈過去，明天早上就老老實實跟在我旁邊盯著點，省得我一頭栽地上把你們家那名貴的石板路砸出個坑，回頭管家還得從你大哥的零花錢裏扣維修費。”

門外走廊上，剛巧路過的韓時勳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韓道允抬眼看著沈冬雪。

他心裏依然不相信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能夠長久維持下去。

可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九分，他還是穿戴得整整齊齊地出現在了一樓樓梯口，手裏還端端正正地拿著一本黑色記錄冊。

早上六點半，主宅外頭的天色才剛蒙蒙亮。

沈冬雪裹著一件厚實的長款羽絨外套站在客廳中央，左手端著保溫杯喝溫水，右手拎著一把剛從大廚房順出來的長柄木勺。

韓道允已經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端坐了七分鐘。

他今天難得沒穿那身板正的小西裝，換了一套淺灰色的柔軟運動服，連兩隻鞋帶係的蝴蝶結大小都分毫不差。

他膝蓋上攤開著那本黑色記錄冊，第一頁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今日日期、室外溫度、參與人員以及本次觀察的核心目的。

沈冬雪溜達過去，探頭往本子上瞄了一眼，頓時樂了：“家庭成員低強度戶外活動對行為狀態的短期影響？合著你一大早穿這麼利索下來，是拿我當你的實驗小白鼠呢？”

韓道允握著筆，一臉嚴肅地抬頭糾正：“父親要求對這七天的變化進行全方位數據監測，我隻是在做客觀記錄。”

“行，那你可一定得給我往好看了寫，多誇兩句。”沈冬雪用木勺指了指他的本子，“千萬別等七天一到交上去，上頭全寫著我走兩步就喘得像個破風箱，那我多沒麵子。”

韓道允把筆帽扣上，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實驗記錄必須保證絕對的客觀真實，不能摻雜私人感情。”

沈冬雪撇了撇嘴，轉頭看向空蕩蕩的二樓旋轉樓梯：“行了，小古板，先別管你那破本子了。樓上那兩個大的怎麼還沒動靜？不是昨晚就讓傭人通知他們今早一塊兒下來散步嗎？”

韓道允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哥哥和姐姐昨晚就沒有答應要參加你的晨練計劃。”

“嘿，在我的地盤上還敢搞曠工這套？”

沈冬雪把保溫杯往茶幾上一磕，拎著那把長柄木勺就往樓上走，“在這屋裏，喘氣的就得歸我管，今天誰也別想在床上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