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聖節家庭聚會,寶寶病假千金給剛認親的我準備了一份回家禮。
她掐著我的手腕,將我推進地下室,又踮起腳蒙上我的眼睛。
“寶寶第一次準備驚喜,姐姐不許掃興哦。”
我剛摸索著走了兩步,身後的鐵門突然“砰”地合上。
女人淒厲的哭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下一秒,櫃門彈開。
滿臉血漿的弟弟舉著電鋸,朝我迎麵撲來。
我尖叫一聲,重重跌坐在地。
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
我張開嘴,卻怎麼也吸不進空氣。
假千金摘下麵具,拍著手笑彎了腰。
“耶!姐姐嚇哭啦!寶寶贏了!”
我顫抖著指向門外,想要拿回外套裏的哮喘藥。
媽媽卻皺眉按住我的手。
“你妹妹才二十歲,還是個孩子。”
“陪她玩一次能怎樣?”
我拚命爬向門口,未婚夫卻抽走被我抓住的褲腳。
“差不多行了,別嚇到她。”
假千金委屈地癟了癟嘴。
他們立刻圍過去哄她,簇擁著她回了客廳。
鐵門再次合上前,我聽見媽媽不耐煩地說:
“別管她,慣會用生病爭寵。”
意識消失時,外麵正響起生日歌。
原來今晚不隻是萬聖節,還是假千金的生日。
我的魂魄穿過鐵門時,她正在燭光裏許願,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真巧。
他們在慶祝她的出生。
也在慶祝我的死亡。
......
生日歌隔著鐵門傳下來時,我正跪在地上找藥。
胸腔像被一根繩子死死勒住。
每吸一口氣,喉嚨裏都會擠出破舊風箱般的聲音。
藥在外套裏。
進地下室前,陸沉舟怕我弄臟衣服,親手替我脫了下來。
現在,那件外套正搭在客廳沙發上。
和我隻隔著一道門。
我扶著牆站起來,用力拍門。
“沉舟......”
“幫我拿藥......”
聲音出口,隻剩微弱的氣音。
門外,蘇歲歲正在吹蠟燭。
“寶寶要一口氣全吹滅!”
媽媽笑著替她攏住頭發。
“慢點,別嗆著。”
“寶寶才不會呢。”
蘇歲歲鼓起臉頰吹了一大口氣。
眾人立刻鼓掌。
我又撞了一下門。
砰!
客廳安靜片刻。
弟弟蘇承宇最先笑出聲。
“姐這是還沒玩夠?”
“歲歲,你到底在裏麵放了多少機關?”
蘇歲歲拍著手。
“不能說。”
“說出來就不叫驚喜啦。”
爸爸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我們歲歲準備了一個星期,晚意這個當姐姐的,總不能白費她的心思。”
我張著嘴,拚命吸氣。
沒有用。
煙霧機還在運作,甜膩的香精混著地下室積年的灰塵,一股股往肺裏鑽。
我又拍了幾下。
這一次,聲音更急。
陸沉舟似乎走了過來。
腳步停在門外。
“晚意?”
我眼裏瞬間有了光。
“藥......”
“我喘不上氣......”
可我的聲音完全被音響裏的哭聲蓋住。
陸沉舟敲了敲門。
“差不多就出來。”
“歲歲膽子小,你別故意躲在裏麵不出聲,回頭又把她嚇哭。”
我愣了一下。
手慢慢從門上滑落。
蘇歲歲跑過來,抱住他的手臂。
“姐夫,姐姐是不是生寶寶氣了?”
“寶寶就是想讓她開心。”
“她要是不喜歡,寶寶以後再也不給她準備禮物了。”
陸沉舟低聲哄她。
“沒有,她可能被嚇到了,還沒緩過來。”
“你先去切蛋糕。”
“那姐姐會不會怪寶寶?”
“不會。”
他頓了頓。
“她是姐姐,不會跟你計較。”
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靠著鐵門滑坐在地。
又是姐姐。
三個月前,媽媽把我接回蘇家,紅著眼說,要把欠我的二十五年全補回來。
可我進門那天,蘇歲歲抱著全家福哭了一下午。
於是本該屬於我的房間,還是她的。
爸爸提前給我準備的車,因為她喜歡,也成了她的生日禮物。
就連陸沉舟陪我去試婚紗。
她一個電話打來,說自己肚子痛,他也立刻丟下我趕回蘇家。
那天我獨自換回衣服,在婚紗店等到關門。
陸沉舟半夜來找我,抱著我解釋。
“歲歲從小被寵大,受不了一點冷落。”
“她不是故意跟你搶。”
他說得溫柔,手掌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晚意,我們還有一輩子。”
“你多讓她一次,不會少什麼。”
我信了。
我讓出房間,讓出父母,讓出每一次委屈。
直到現在。
我連命都要讓給她了。
客廳裏,蘇歲歲嬌聲喊:
“姐姐不出來,寶寶就把她的蛋糕吃掉啦!”
所有人都笑了。
陸沉舟也給我發來消息。
【出來吃蛋糕,草莓那層給你留著。】
隔了半分鐘,又來一條。
【別等著我們進去哄你,今天是歲歲的生日。】
手機掉在櫃子旁。
屏幕亮了又暗。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拿。
胸口最後一點起伏停下時,客廳裏正響起熱烈的掌聲。
蘇歲歲切開了蛋糕。
而我低著頭,安靜地死在了鐵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