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抬頭時,我已經站在客廳裏。
地下室的鐵門明明就在身後。
可我的身體,仍留在門的另一邊。
蘇歲歲端著蛋糕,正往陸沉舟嘴邊送。
“姐夫,第一口給寶寶吃,第二口就給你。”
陸沉舟低頭吃了。
蘇歲歲立刻笑彎了眼。
“甜不甜?”
“甜。”
“那是蛋糕甜,還是寶寶甜?”
蘇承宇在旁邊接話。
“當然是我們歲歲甜。”
媽媽也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
“就數寶寶最甜。”
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在蘇家,蘇歲歲就是這樣。
她摔碎了爸爸的古董,會抱著他的脖子說寶寶不是故意的。
她把蘇承宇的電腦泡了水,哭兩聲就能換來一台新的。
認親宴上,她故意穿了和我一樣的裙子,還依偎在媽媽懷裏問:
“有了親生女兒,媽媽還要寶寶嗎?”
媽媽當著所有人的麵抱緊她。
“當然要。”
“親生不親生不重要,你永遠是媽媽最疼的女兒。”
那時候,我一個人站在宴會廳門口。
身上那條裙子,像一個笑話。
蘇承宇忽然坐上沙發,壓住了我的外套。
一個藍色的小藥瓶從口袋裏滾出來。
“這什麼東西?”
他彎腰撿起,隨手晃了晃。
媽媽看了一眼。
“晚意隨身帶的小噴霧吧。”
蘇歲歲立刻伸手。
“給寶寶玩。”
她對著空氣按了兩下。
沒有反應。
“壞的。”
她嫌棄地扔回茶幾。
我撲過去想拿。
手掌卻穿過藥瓶,重重落空。
“那是我的藥!”
“陸沉舟,你認識的。”
“你帶我去醫院開過,你看看啊!”
沒人聽得見。
陸沉舟倒真的拿起了藥瓶。
他看了幾秒,眉心輕輕皺起。
我死死盯著他,心裏竟又升起一點希望。
他記得。
去年冬天我第一次在他麵前哮喘發作,是他背著我衝進急診。
醫生開藥時,他問得比我還仔細。
回去以後,他在自己家、車裏、辦公室,各放了一支備用藥。
他握著我的手說:
“以後不準硬扛。”
“難受就告訴我,我總會在。”
現在他就在。
可他隻是把藥放回桌上,語氣帶著無奈。
“她連這個都沒帶進去。”
蘇承宇嗤笑。
“故意的唄。”
“知道你緊張她,等著你拿藥進去哄。”
媽媽臉色淡下來。
“從回來開始,她隔三岔五就不舒服。”
“歲歲過個生日,她也非得鬧得所有人圍著她轉。”
陸沉舟沉默幾秒。
“她身體確實不好。”
我的心顫了一下。
媽媽卻不高興了。
“歲歲小時候身體也不好。”
“發燒到四十度,都沒像她這麼嬌氣。”
蘇歲歲立刻靠進媽媽懷裏。
“媽媽別說了。”
“姐姐吃過很多苦,比寶寶脆弱也正常。”
一句話,說得所有人都更心疼她。
陸沉舟揉了揉她的頭。
“今晚不提這些。”
“你過生日,開心就好。”
隨後,他拿起我的藥,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下意識跟了兩步。
以前他也總這樣。
哪怕正在跟我吵架,也會記得替我拿藥,提醒我加衣服。
可隻要蘇歲歲紅一下眼睛。
他就會讓我先低頭。
他不是一點都不在意我。
隻是他的在意,永遠排在蘇歲歲後麵。
蘇歲歲忽然舉起手機。
“全家福時間!”
爸爸媽媽立刻坐到她身邊。
蘇承宇站在沙發後麵。
陸沉舟也被她拽了過去。
攝影師遲疑地看向地下室。
“大小姐還沒出來,要不要等一等?”
蘇歲歲臉上的笑僵了僵。
媽媽立刻說道:
“不等。”
“她願意賭氣,就讓她自己待著。”
快門按下。
照片裏,他們一家人笑得溫馨又熱鬧。
我站在旁邊。
鏡子裏,卻沒有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