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乖乖坐著別動。”唐禾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額頭,溫度正常,“我去叫值班醫生過來給你做個檢查。還有,你說大明星顏嶼白是你三哥,有什麼能證明嗎?”
“有呀。”
柚柚抬起小手,熟練地把右耳後頭的軟發撥開,露出一小塊淺淺的月牙形胎記。
“報案的失蹤登記表上寫著呢。”
唐禾徹底怔住了。
三個月前福利中心接收這孩子時,小家夥整天眼神發直,一句話也不肯說,誰也問不出她家住哪兒。
還是昨晚唐禾值夜班時翻看全國失蹤兒童協查庫,偶然瞧見豪門顏家發布的尋人資料,上頭確確實實提到了右耳後的月牙胎記。
好在唐禾此刻心神俱震,也沒往深處細究,當即掏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報上福利中心的地址和顏家的協查案號,隨後又跑去通知值班主任和兒科醫生。
等福利中心主任急匆匆趕過來時,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
雙方仔細比對了尋人啟事上的照片、耳後胎記以及走失時間,立刻聯係臨海港那邊的警務人員協助對接顏家。
隻是眼下光憑孩子一麵之詞,自然不能草率把人送去直播現場,唐禾便主動提出由自己親自帶孩子過去,當麵同顏嶼白核實。
主任有些犯難:“可你今天排了全天班......”
“我算調休請假。”唐禾態度很堅決,“柚柚昏沉了三個月突然清醒,嘴裏又一直念叨著哥哥有危險。讓我帶她過去看一眼吧,真有什麼責任,回來怎麼處分我都認。”
主任低頭看看床邊正乖巧自己穿鞋子的小奶團,終究還是歎口氣簽了放行單,又指派了另一名男社工開車陪同,千叮嚀萬囑咐唐禾一路跟臨海警方保持聯係。
“待會兒到了碼頭,你必須寸步不離地牽著我的手。”唐禾把隨身帶的兒童常用藥袋放在座位邊,“直播現場人多眼雜,不管誰喊你,都不許自己撒手亂跑。”
柚柚抱緊座位旁的小藥袋,挺直了小腰板。
生死簿上的紅字隻有她能看見,旁人瞧不見摸不著,就算她扯著嗓子喊破天,大人們八成也隻會當小孩子說胡話。
待會兒到了現場,她得先把那根被動了手腳的繩子找出來,讓管設備的大人親手去查,比什麼都管用。
轎車駛上跨海高架,臨海港的輪廓已經遠遠望得見了。
柚柚趴在車窗邊往外看,忽然察覺腦海裏的生死簿殘頁輕輕顫了一下,顏嶼白三個字比先前更淡了些。
她趕緊把小手揣進睡衣口袋,摸了摸師父給的還魂銅牌。
銅牌燙得嚇人。
殘頁上除了溺亡二字,底下還浮出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小字。
繩斷。
潮急。
可碼頭上的船隻和器械到處都是繩子。
係船的纜繩、吊裝箱子的麻繩、固定攝影架的鋼絲繩......
她必須親眼瞧見那團借命的黑氣纏在哪根繩上才行。
唐禾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連忙接通:“喂,您好,對,我就是帶孩子過去的社工唐禾......什麼?顏先生的工作室一直拒接電話?”
掛斷電話後,唐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臨海警方剛剛試著聯係了顏嶼白的隨行團隊,可接電話的經紀人一口咬定顏嶼白正在做開播前的最後準備,概不見客。
警方提到走失的妹妹有了下落,對方也隻敷衍說“先登記,等下播再核實”。
“他們壓根不信,把我們當成蹭熱度的騙子了。”唐禾急道。
“那我們就不找他身邊的人,直接去船邊堵三哥!”柚柚攥緊了肉乎乎的小拳頭。
等車子在碼頭外圍停穩時,距離正式開播隻剩不到四十分鐘。
入口處烏泱泱全是從各地趕來的粉絲和娛樂記者,長槍短炮架了一排,幾名高大的保安拉起兩道鐵馬圍欄,誰也不準往裏闖。
高音喇叭裏一遍遍回蕩著場務的催促聲,海上直播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在這時,顏嶼白從臨時搭建的休息棚裏走了出來。
他比舊照片上清減了不少,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冷白的麵容沒什麼血色。
守在圍欄外的娛記一見他露麵,立刻像聞著腥味的魚群般把話筒懟了過去。
“顏嶼白!網上爆出你毆打節目組工作人員的監控視頻,請問是事實嗎?”
“半年前你承諾捐給兒童醫院的善款至今去向不明,是不是詐捐?”
“你現在滿身黑料,為什麼還要強行參加這檔娃綜洗白?”
柚柚在人群外聽得小眉毛直打結。三哥頭頂原本就盤旋著一團灰撲撲的黴運,被這群人七嘴八舌地拿惡毒話一衝,那團灰氣肉眼可見地又濃了一圈。
她拽著唐禾的衣角往裏擠,剛到入口就被保安伸手攔了回來。
“小朋友,裏頭在錄節目,閑人不能進。”
唐禾急忙掏出社工證和警方的協查回執,耐著性子向保安解釋。
保安正猶豫著要不要拿對講機請示,一個掛著總經紀人工作牌的男人快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掃了眼唐禾手裏的單子。
“今天什麼阿貓阿狗都想往船上混?”男人嗤笑一聲,牌子上寫著韓驍二字,“顏先生的家事,還輪不到你們挑全網直播的當口來演認親戲碼。趕緊帶孩子走,別逼我叫人轟你們。”
柚柚根本沒搭理這個態度凶巴巴的韓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顏嶼白身後的大型攝影船上。
船尾高聳的搖臂攝像機旁,一根粗壯的固定繩正被拉得筆直。
而在繩頭靠近金屬鎖扣的位置,外頭包裹的布套顏色明顯比別處新了一截,一縷極淡的暗紅邪氣正死死纏在鎖扣上方。
“唐姐姐。”柚柚拽了拽她的手,聲音繃得緊緊的,“我瞧見了,就是船尾巴上那根繩子!”
“哪一根?”唐禾順著她短短的手指望過去,隻瞧見幾個船工正忙著往甲板上搬運重物。
韓驍已經不耐煩地揮手,示意兩名保安把她們往外推搡。
柚柚徹底急了,猛地掙開手,一腳踩上鐵馬圍欄最底下的橫梁,雙手扒著欄杆,用盡全身力氣朝甲板方向大喊:
“船上的吊臂不能用!那根繩子馬上要斷啦—!”
嘈雜的碼頭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這邊看了過來。
原本正準備登船的顏嶼白腳步一頓,猛地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