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擦手的陸驍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狹長黑沉的眸子盯著牆洞裏那張笑得像朵無辜小白花,眼神卻直勾勾往自己領口裏瞟的臉,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隨手將衝鋒衣拉鏈一口氣拉到了最頂端的下巴處:
“有事直說,別用這種聲音講話,聽著像昨晚的貼麵鬼。”
桑榆臉上的甜美笑容僵了一瞬,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不給看就不給看,小氣吧啦的,包得跟個男德標兵一樣!
“是這樣的,”桑榆秒變正經,伸手敲了敲牆洞邊緣,“十分鐘後公共資源車廂就開了,你那屋子現在才9%的完整度,武器也斷了,不去搶點盲盒和材料,今晚第二波詭異來襲你必死無疑。”
想到自己那令人絕望的開箱手氣,陸驍沉默了。
“而我呢,雖然有範圍防禦的魔植,還會修房子,但你也看到了,我這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嬌弱得很,我家魔植又吃撐了在睡回籠覺,我一個人出去肯定搶不過外麵那群牲口。”
桑榆理直氣壯地承認了自己的弱點,笑眯眯地豎起兩根手指:
“不如咱倆臨時搭個夥?一會兒進了公共車廂,你負責在前麵開路、揍人、搶盲盒和搬重物,我負責給你斷後、找優質材料。搶到的維修材料咱倆四六分,我六你四,作為回報,今晚我繼續哄著我家魔植幫你封門守夜,怎麼樣?”
她話音剛落,門框上裝睡的小豬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極其囂張地吧唧了一下嘴:“六 四太少了,九一!老子吐膠不要體力啊?給他留塊遮羞布就行,不幹老子連他一塊兒抽......”
桑榆嚇得魂飛魄散,生怕這嘴臭祖宗把她唯一的武力大腿給氣跑了,趕緊踮起腳尖,雙手捧住小豬的葉子輕輕晃了晃,小聲賠笑:
“祖宗哎,您快閉嘴睡您的美容覺吧,醒了給您找上好的紅木吃!”
好不容易把小豬哄得重新閉上眼,桑榆才擦了把汗,轉頭衝陸驍露出一個假笑:“別聽它胡說,小孩子說夢話呢。四六分,幹不幹?”
陸驍看著她對著一棵食人花低聲下氣當孫子、轉過頭又立刻衝自己打精明算盤的生動模樣,向來冷寂的眼底浮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五五。”
陸驍冷聲開口,向前走了一步,隔著牆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盲盒誰搶到歸誰,材料平分,在外麵隻要你站在我三步之內,沒人能動你一根手指頭。今晚,你負責幫我堵住車窗。”
男人低沉篤定的聲音帶著一股讓人耳根發麻的壓迫感,桑榆心跳漏了半拍,立刻拍板:
“成交!我就喜歡跟陸哥這種爽快人做生意!”
反正等材料進了屋,哄小豬吐出多少膠,還不是她這個金牌飼養員說了算?
就在兩人達成口頭協議的瞬間,走廊外傳來了開門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桑榆小心翼翼地把還在打呼嚕的小豬從門框上請下來,墊了三層軟布揣進隨身的帆布工具包裏,提著短柄鐵鍬推門走了出去。
剛一出233號包廂,就見走廊前麵圍了七八個幸存者,卻全都敬畏地自動分開一條過道,不敢越雷池一步。
過道中央,一個身形修長挺拔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戴上一副黑色皮質半指手套。
他身穿一件剪裁極佳的深灰定製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冷光凜然的無框金絲眼鏡,五官深邃冷峻,周身縈繞著一種久居上位、視眾生如螻蟻的冰冷矜貴感。
正是住在車廂前排、首夜獨自一人屠光了走廊前半段所有詭異的原書龍傲天男主,顧淮之。
昨晚列車處於黑夜禁行狀態,白芊芊一聽到白天廣播響起,立刻推開232號房門,捂著腫得老高的鼻子,眼淚汪汪地撲到顧淮之身側半步的位置,卻根本不敢伸手去碰他的衣角,隻能怯生生地哭訴道:
“顧少,您可算過來了!就是她!昨晚我好心去拿我發現的初始盲盒獻給您,結果她不僅獨吞了盲盒,還用鐵鍬打傷了我的臉,剛才還罵您算什麼東西!”
顧淮之腳步微頓,鏡片後的那雙鳳眸淡漠地掃了白芊芊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略微有瑕疵的工具。
他自然看得出白芊芊那點借刀殺人的拙劣把戲,但這個女人昨晚展現出的某些“未卜先知”的求生情報,暫時還有點利用價值。
顧淮之抬眸,冷冽而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門邊的桑榆身上。
在看清桑榆那張未施粉黛卻明豔不可方物的臉龐時,他眉梢微挑,認出這就是投放前自己在候車廳多看了一眼的那名女生,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豔,但很快又恢複了上位者的矜持與審視:
“桑榆?”
顧淮之隔著薄薄的鏡片審視著她,視線在她手中的鐵鍬與身後破破爛爛的包廂門上停留片刻,很快便收了回來。
“分到這種完整度的包廂都能獨自熬過第一夜,還敢在資源區開放前站在這裏,看來你從盲盒裏拿到的東西很有價值。”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誇讚,隻有一種迅速估算完她價值後的篤定。
白芊芊剛想添油加醋,顧淮之卻抬起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止住了她的話。
“昨晚的事,我沒興趣聽你們各執一詞。”
他當然看得出白芊芊隱瞞了什麼。這女人蠢得一眼就能看透,偏偏掌握著不少尚未發生的情報,暫時值得留在身邊。
顧淮之重新看向桑榆,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鋒利。
“我隻看結果。白芊芊目前跟著我,她受傷會影響我的安排,而你拿到了盲盒,也證明東西落在你手裏比落在她手裏更有用。”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
他微微側身,身後幾名持有武器的玩家隨之讓開位置,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半分刻意,卻讓走廊裏原本嘈雜的聲音迅速低了下去。
“加入我的隊伍。你的道具依舊歸你,我也不會追究昨晚發生了什麼,相應的,進入公共資源區以後,你要服從調度,所得物資按照貢獻分配。”
顧淮之停頓了一瞬,淡漠的視線從桑榆身上掠過,仿佛已經預見了她會做出的決定。
“這趟列車才剛剛開始。一個有價值的輔助型玩家,需要一支足夠強的隊伍,才能把價值變成活下去的籌碼。”
“機會隻有一次。你可以拒絕,但下次再見,我們就是爭奪資源的對手,到那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