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二歲那年,也有一床被子放在門外。
我媽說,叔叔睡眠淺,讓我懂點事。
那晚樓道的聲控燈壞了。
我抱著被子坐到天亮,第二天學會了自己找住處。
二十年過去,蘇晚寧又把我的被子放在了門外。
理由甚至差不多。
她身後,裴川穿著睡衣,眼圈泛紅。
“要不我還是住客房吧。”
蘇晚寧立刻回頭。
“你昨晚一宿沒睡,再受刺激怎麼辦?”
說完,她看向我。
“就一晚,你別上綱上線。”
我彎腰抱起被子。
她眼裏的防備鬆了。
大概以為,我又一次退讓了。
“明天我讓保潔把客房重新收拾。”
“好。”
“裴川情緒穩定後就搬走。”
“好。”
“你別動不動擺出被趕走的樣子,搞得好像我欺負你。”
我點頭。
“好。”
我答應得太痛快,蘇晚寧反而擰起眉。
“你又在鬧什麼?”
“沒鬧。”
“那你箱子收拾好幹什麼?”
“扔點沒用的東西。”
她掃了眼牆上的鐘。
裴川今天要去辦離婚後的手續,她答應陪他。
他隻是輕輕叫了聲“晚寧”,她就顧不上追問了。
走之前,她把主臥的加濕器打開。
“他晚上嗓子幹,你別關。”
“冰箱裏還有牛肉,晚點燉上。”
“我們回來吃。”
裴川站在玄關,衝我笑了笑。
“顧哥,麻煩你了。”
我也笑。
“不麻煩。”
門關上後,家裏安靜下來。
我沒有燉牛肉。
我把最後一摞資料裝進行李箱,又從床頭櫃裏拿出那串鑰匙。
領證那天,蘇晚寧把它塞進我手裏。
上麵掛著一塊木牌。
她親手刻了兩個字。
回家。
我把木牌拆下來,放在餐桌上。
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已經打印好了。
房貸、裝修和這三年的共同支出,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
我不多拿,也不會少拿。
至於裴川用過的杯子、拖鞋和床,我一樣都不要。
下午四點,海外公司的車停在樓下。
司機發來消息。
“顧先生,我們到了。”
我的行李依然隻有一隻箱子。
衣服不多,證件都在,電腦也帶上了。
十二歲以後,我從不敢擁有太多帶不走的東西。
蘇晚寧用了三年,讓我相信自己可以慢慢添置。
又用了三天,提醒我別忘了原來的活法。
電梯快關上時,她打來電話。
“裴川把文件落家裏了,你趕緊送下來。”
“我沒空。”
“顧嶼,你非要這時候鬧?”
“讓他自己回來拿。”
“他剛辦完離婚,情緒很差,你就不能體諒一次?”
電梯數字不斷往下跳。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很平靜。
“我體諒了三天。”
“以後不體諒了。”
蘇晚寧沒聽懂。
“什麼以後?你去哪了?”
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司機接過我的行李。
我回頭看了一眼不斷合攏的門。
“我走了,離婚協議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