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在殿內摟著貴妃聽曲時,底下太監急報。
“陛下,邊關緊急軍情,兵部尚書在殿外求見。”
身為皇後,我深知軍機不可誤,勸他以大局為重。
他懷裏的貴妃嬌卻滴滴掩唇:
“娘娘這般催促,倒顯臣妾是禍國的妖妃了。”
陛下皺眉冷哼:
“莫要掃興,就讓他在外麵等著!”
次日,兵部尚書成了一尊凍僵的雪人,佇立殿外。
消息傳出,天下嘩然。
史官泣血,寧被誅九族也要寫皇帝昏聵。
文臣罷朝,更有三朝老臣在金鑾殿撞柱。
各地藩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陳兵示威。
大禍臨頭,我以為他會後悔不聽我勸。
沒想到他卻為平息眾怒,將我推出去:
“若非妖後善妒,阻攔朕見臣,豈會釀成此禍!”
最終我被憤怒的士卒亂刀砍死,他依舊坐擁江山美人。
再睜眼,我回到了兵部尚書求見那晚。
......
太監顫抖的聲音穿透重重珠簾。
我猛地睜開眼。
冷汗浸透了裏衣。
胸口處仿佛還殘留著前世被士卒亂刀絞碎的劇痛。
血腥氣似乎還在喉頭翻湧。
我大口喘息著。
視線漸漸聚焦。
眼前是雕龍畫鳳的暖閣。
地龍燒得極旺,帶著醉人的沉香氣息。
蕭祁淵慵懶地倚在榻上。
他懷裏正摟著嬌柔怯弱的葉楚湘。
兩人衣衫半褪,聽著底下伶人的靡靡之音。
一切都和前世那晚一模一樣。
前世這個時候,我作為中宮皇後,苦苦勸諫他以大局為重。
他卻嫌我掃興,讓尚書在雪地裏凍了一整夜。
最後天下嘩然,他為了平息眾怒,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在了我頭上。
一句妖後善妒,便讓我成了亂臣賊子刀下的亡魂。
而他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被迫害的明君。
“娘娘怎麼不說話。”
葉楚湘柔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從蕭祁淵的懷裏抬起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一雙含情目怯生生地看著我。
她咬著櫻唇,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
“娘娘這般死死盯著臣妾,倒顯臣妾是禍國的妖妃了。”
“臣妾知道娘娘出身將門,眼裏揉不得沙子。”
“可陛下批閱奏折勞累了一整日,難道就不能在自家後院歇息片刻嗎。”
蕭祁淵聞言,低頭憐愛地撫摸她的發絲。
他再抬眼看我時,目光依舊溫潤如玉。
語氣甚至不帶一絲責備。
隻有那高高在上的無奈與包容。
“晏清,楚湘膽子小,你何必用軍國大事來嚇唬她。”
“你身為國母,當有容人之量,莫要總是這般咄咄逼人。”
“外麵的風雪那麼大,裴寂之若是懂事,自己就該回去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極慢。
嗓音溫和得像是在哄鬧脾氣的孩子。
可話裏的意思,卻是要拿大明江山和朝臣的命來哄他的美人開心。
前世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跪在地上,泣血叩首。
求他出去見一見老臣。
結果換來他輕飄飄一句掃興。
我垂下眼簾,將眼底的恨意盡數斂去。
我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陛下說得極是。”
蕭祁淵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撫摸葉楚湘發絲的手頓住了。
葉楚湘也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繁複的鳳袍。
神色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妹妹體弱,受不得驚嚇,自然是妹妹的心情最要緊。”
“這軍國大事再急,也急不過陛下的龍體。”
“既然陛下想聽曲,那臣妾就不在這裏倒人胃口了。”
蕭祁淵微微蹙眉。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和偽裝的痕跡。
但我沒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猶如看著一個死人。
他鬆開葉楚湘,坐直了身子。
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
“晏清,你能體諒朕的難處,朕心甚慰。”
“隻是你這語氣,聽著倒像是在怪朕。”
我彎腰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大禮。
“臣妾不敢。”
“臣妾這就告退,去佛堂為陛下和妹妹祈福。”
葉楚湘眼珠一轉,馬上柔柔地接話。
“姐姐若是真的心疼陛下,不如親自去殿外勸勸裴大人。”
“就說陛下龍體抱恙,讓他先回府去吧。”
“不然外頭那些不知情的言官,還以為是臣妾纏著陛下不放呢。”
她想讓我去當這個惡人。
去把朝廷的重臣趕走。
好把阻攔朝政的罪名徹底釘死在我身上。
蕭祁淵讚許地看了葉楚湘一眼。
隨後溫柔地對我囑咐。
“楚湘心思純善,處處為你我考慮。”
“晏清,你便去跑一趟吧。”
“好好跟裴寂之說,莫要傷了君臣和氣。”
我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心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臣妾遵旨。”
轉身走出暖閣的那一刻,殿外的寒風撲麵而來。
漫天的大雪幾乎要將皇宮吞沒。
我的心腹宮女剪秋早已等候在廊下。
她見我出來,連忙迎上來替我披上大氅。
“娘娘,裴大人還在外頭跪著呢。”
我攏了攏大氅,壓低了聲音。
“你去太醫院,把張太醫請到偏殿侯著,備下烈酒和湯婆子。”
剪秋一愣。
我目光森寒地看著大雪深處。
“再派人連夜出城。”
“拿著我的信物,去十裏亭大營找我父兄。”
“告訴他們,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