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罕見肝病後,偏心的全家和妻子突然開始愛我。
爸爸宋硯書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給我織護腹保暖衣。
媽媽薑攬月騰出采光最好的房間,說要親自盯著裝修術後無菌室。
連一向嫌我矯情的妻子賀晚凝,都記得每天替我溫好中藥,蹲下來給我穿鞋。
這些都是隻會發生在繼弟星野身上的事。
從前,繼弟想要我的保研名額,媽媽二話不說就給了。
繼弟喜歡我的婚房,當天媽媽就把房產證上的名字換成他的。
繼弟舍不得我結婚,妻子便把我一個人丟在婚禮現場,陪他去海邊散心。
我以為,那些委屈終於熬出了頭。
可到了病發晚期,我因為肝腹水吐到連水都喝不下。
妻子卻連一句安慰都沒有,隻是反複問醫生會不會影響肝臟活性。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的肝臟比我這個人重要得多。
直到今天深夜,她以為我睡著了,輕手輕腳去了陽台。
我一路跟到門邊,聽見電話裏傳來繼弟擔憂的聲音:
“晚凝姐,他的肝源今天怎麼樣?”
妻子語氣溫柔:
“沒事的,爸媽和我都照看著,你別太擔心。”
我死死捂住嘴,還是沒忍住幹嘔了一聲。
原來,我忍受五年不斷試藥、抽血的折磨,隻是為他們器官移植提供了一個活體容器!
......
“中藥溫度剛好,快趁熱喝。”
這是第二天清晨,賀晚凝拉開餐椅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她穿著淺灰色的真絲睡袍,眼神溫和地看著我因腹水而微微隆起的腹部。
“好。”
我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玻璃杯。
苦澀的液體滑進胃裏,帶起一陣本能的痙攣。
我強忍著惡心,一口一口把整杯藥汁咽了下去。
父親宋硯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戴著老花鏡。
他手裏拿著幾根毛衣針,正在織一件鵝黃色的純羊絨護腹保暖衣。
“辭樹啊,這羊絨是星野特意托人從澳洲帶回來的,醫療級無菌專供。”
他把沒完工的保暖衣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一點都不紮人,等你做完手術,穿上肯定舒服。”
母親薑攬月正拿著卷尺,從走廊盡頭那個采光最好的房間裏走出來。
那是我的書房,裏麵放著我大學以來的所有專業建築圖紙。
“長三米八,寬兩米六,擺一張帶升降功能的特護醫療床剛剛好。”
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一串數字。
“下午讓工人把裏麵的書架都拆了,今天就把防菌牆漆刷出來。”
我放下空了的玻璃杯。
“我的圖紙還在裏麵。”
薑攬月頭也沒抬,繼續核對著尺寸。
“那些紙又占地方又落灰,對病人呼吸道不好,我已經讓保姆當廢紙賣了。”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
那些是我這五年來,在每一次試藥失敗、痛得整宿睡不著時,用來熬過長夜的唯一寄托。
賀晚凝走到我身後,纖細的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
“媽也是為了你的身體好。”
她微微彎下腰,聲音就在我耳邊。
“圖紙沒了可以再畫,現在沒有什麼比你體內的肝臟更重要。”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保姆跑去開門,薑星野提著兩個精致的保溫盒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襯衫,臉色紅潤,看著比我這個重病患者還要有氣色。
“媽,爸,我來看哥哥了。”
他熟練地換上鞋,把保溫盒放在餐桌上。
宋硯書立刻放下手裏的毛衣針,快步走過去接。
“你這孩子,身體本來就弱,怎麼還一大早跑過來?”
薑星野順勢攬住宋硯書的肩膀,笑得乖巧。
“我給哥哥熬了燕窩,哥哥為了養肝那麼辛苦,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他。”
他走到我麵前,目光直直地落在我因腹水而腫脹的腹部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的一絲貪婪,清晰地映在我的眼睛裏。
“哥哥,你今天感覺怎麼樣?肝區還會痛嗎?”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腹部。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腰重重地撞在餐椅的靠背上。
“不痛了。”
我語氣平靜。
薑星野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靠得太近?對不起,我隻是太期待這次手術了。”
賀晚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越過我,伸手握住薑星野的胳膊,把他拉到一邊。
“辭樹隻是術前神經敏感,你別多想。”
她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星野熬了一早上,你就算不領情,也不該擺臉色。”
我看著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
昨晚陽台上的那句“他的肝源”,像一根淬了毒的針,在我的腦子裏瘋狂攪動。
“我有點累,想回房躺會兒。”
我站起身,沒有看桌上的燕窩一眼。
宋硯書冷哼了一聲。
“真是生個病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全家人都供著你,還成天拉著個臉。”
我沒有反駁,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回到主臥,我反鎖了房門。
賀晚凝的公文包放在飄窗上。
我走過去,拉開夾層的拉鏈。
裏麵有一份她剛拿回來的醫療檔案複印件。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上麵器官受體的名字。
清清楚楚地印著:薑星野。
這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按在手術台上抽血、打針、做穿刺。
每一次指標不好,他們都告訴我,是因為我身體太差,必須繼續用藥。
為了維持和賀晚凝的婚姻,為了得到父母哪怕一絲的關愛,我拚了命地配合治療。
結果,他們隻是嫌棄我的肝臟狀態還不夠完美,偷偷策劃了這場活體移植。
現在在我體內被精心養護的,是準備給薑星野續命的半個肝臟。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轉動了一下門把手。
“辭樹,你睡了嗎?”
賀晚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我迅速把檔案塞回原位,拉好拉鏈,躺到床上。
“還沒有。”
門被推開,賀晚凝端著那碗燕窩走了進來。
她坐在床邊,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星野的心意,多少喝一點,你的肝臟需要營養。”
我看著她看似溫柔的眼睛。
“好,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