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出私印後的日子,我過得出奇的清淨。
每日除了在院子裏修剪花草,便是聽拂冬打探來的消息。
“娘娘,西閣那位今日又被內務府的公公訓了。”
拂冬一邊替我捶腿,一邊幸災樂禍地彙報。
“說她送去的賬冊錯漏百出,好幾筆款子都對不上。”
“聽說急得在屋裏哭了大半天,殿下去哄都沒哄好。”
我閉著眼睛,手裏把玩著兩顆核桃。
“那月銀呢?發下去了嗎?”
“發是發了,不過......”
拂冬壓低了聲音。
“聽說孟姑娘把殿下書房裏的一方端硯當了,才湊齊了銀子。”
我猛地睜開眼,差點笑出聲。
那方端硯,是皇上禦賜之物,蕭宴祈平日裏寶貝得不行。
她居然敢當了。
“殿下沒發火?”
“發了,聽說砸了好幾個花瓶。但孟姑娘一哭,說都是為了保全東宮的顏麵,殿下便又心軟了。”
我冷笑一聲。
這算什麼保全麵子?這叫挖肉補瘡。
但這還不夠。
這點小打小鬧,還不足以讓蕭宴祈亂了陣腳。
“太醫裴青筠這兩日來過嗎?”我問。
“來過,昨日在西閣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走。”
我點了點頭。
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上次溫泉別苑裏,蕭宴祈說“再取三次,她的身子便徹底廢了”。
他不會等太久的。
果然,到了傍晚,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不好了!殿下暈倒了!”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我的院子。
“娘娘,您快去看看吧!殿下咳了好多血!”
我扔下手中的核桃,快步向前院走去。
書房裏,蕭宴祈躺在軟榻上,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孟清棠趴在榻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醫裴青筠正在施針,額頭上滿是汗水。
“裴太醫,殿下到底怎麼了?”
我走上前,語氣焦急。
裴青筠收回銀針,歎了口氣。
“娘娘,殿下的舊疾複發了,而且來勢洶洶。”
“尋常的藥石,怕是壓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微臣無能,請娘娘降罪!”
我看著他演戲,心裏冷如冰霜。
“那要如何才能救殿下?”
裴青筠抬起頭,目光閃爍。
“唯有......唯有再次用活人心頭血做藥引,輔以極品老參,方能護住殿下的心脈。”
又是心頭血。
孟清棠立刻停止了哭泣,轉頭看向我。
“娘娘!您救救殿下吧!”
她跪行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您上次不是割腕救過殿下嗎?求您再救他一次吧!”
“隻要殿下能好,民女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您!”
我低頭看著她。
“孟姑娘,割的不是你的腕,你自然說得輕巧。”
“娘娘!”
軟榻上的蕭宴祈突然虛弱地喚了我一聲。
他掙紮著伸出手。
“阿昭......”
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這涼意卻沒能涼到我心裏。
“殿下,臣妾在。”
蕭宴祈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阿昭,孤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孤好不甘心......孤還沒有同你白頭偕老......”
他一邊說,一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
那是上次我割腕時用過的那把。
他將匕首塞進我手裏,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阿昭,孤真的不想死......”
“太醫說,隻需半碗,隻需半碗血,孤就能活下去。”
他的目光充滿了乞求,像一條瀕死的狗。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或許會再次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手腕。
但我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看著他,握緊了手裏的匕首。
刀鋒很利,閃爍著寒光。
屋子裏安靜得隻剩下蕭宴祈粗重的喘息聲。
孟清棠和裴青筠都死死地盯著我,等著我像十二年來一樣,心甘情願地放血。
我緩慢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殿下。”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準備讓我什麼時候死?”
蕭宴祈臉上的虛弱瞬間僵住,瞳孔驟然緊縮。
“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