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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交出私印後的日子,我過得出奇的清淨。

每日除了在院子裏修剪花草,便是聽拂冬打探來的消息。

“娘娘,西閣那位今日又被內務府的公公訓了。”

拂冬一邊替我捶腿,一邊幸災樂禍地彙報。

“說她送去的賬冊錯漏百出,好幾筆款子都對不上。”

“聽說急得在屋裏哭了大半天,殿下去哄都沒哄好。”

我閉著眼睛,手裏把玩著兩顆核桃。

“那月銀呢?發下去了嗎?”

“發是發了,不過......”

拂冬壓低了聲音。

“聽說孟姑娘把殿下書房裏的一方端硯當了,才湊齊了銀子。”

我猛地睜開眼,差點笑出聲。

那方端硯,是皇上禦賜之物,蕭宴祈平日裏寶貝得不行。

她居然敢當了。

“殿下沒發火?”

“發了,聽說砸了好幾個花瓶。但孟姑娘一哭,說都是為了保全東宮的顏麵,殿下便又心軟了。”

我冷笑一聲。

這算什麼保全麵子?這叫挖肉補瘡。

但這還不夠。

這點小打小鬧,還不足以讓蕭宴祈亂了陣腳。

“太醫裴青筠這兩日來過嗎?”我問。

“來過,昨日在西閣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走。”

我點了點頭。

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上次溫泉別苑裏,蕭宴祈說“再取三次,她的身子便徹底廢了”。

他不會等太久的。

果然,到了傍晚,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不好了!殿下暈倒了!”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我的院子。

“娘娘,您快去看看吧!殿下咳了好多血!”

我扔下手中的核桃,快步向前院走去。

書房裏,蕭宴祈躺在軟榻上,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孟清棠趴在榻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醫裴青筠正在施針,額頭上滿是汗水。

“裴太醫,殿下到底怎麼了?”

我走上前,語氣焦急。

裴青筠收回銀針,歎了口氣。

“娘娘,殿下的舊疾複發了,而且來勢洶洶。”

“尋常的藥石,怕是壓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微臣無能,請娘娘降罪!”

我看著他演戲,心裏冷如冰霜。

“那要如何才能救殿下?”

裴青筠抬起頭,目光閃爍。

“唯有......唯有再次用活人心頭血做藥引,輔以極品老參,方能護住殿下的心脈。”

又是心頭血。

孟清棠立刻停止了哭泣,轉頭看向我。

“娘娘!您救救殿下吧!”

她跪行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您上次不是割腕救過殿下嗎?求您再救他一次吧!”

“隻要殿下能好,民女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您!”

我低頭看著她。

“孟姑娘,割的不是你的腕,你自然說得輕巧。”

“娘娘!”

軟榻上的蕭宴祈突然虛弱地喚了我一聲。

他掙紮著伸出手。

“阿昭......”

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這涼意卻沒能涼到我心裏。

“殿下,臣妾在。”

蕭宴祈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阿昭,孤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孤好不甘心......孤還沒有同你白頭偕老......”

他一邊說,一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

那是上次我割腕時用過的那把。

他將匕首塞進我手裏,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阿昭,孤真的不想死......”

“太醫說,隻需半碗,隻需半碗血,孤就能活下去。”

他的目光充滿了乞求,像一條瀕死的狗。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或許會再次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手腕。

但我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看著他,握緊了手裏的匕首。

刀鋒很利,閃爍著寒光。

屋子裏安靜得隻剩下蕭宴祈粗重的喘息聲。

孟清棠和裴青筠都死死地盯著我,等著我像十二年來一樣,心甘情願地放血。

我緩慢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殿下。”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準備讓我什麼時候死?”

蕭宴祈臉上的虛弱瞬間僵住,瞳孔驟然緊縮。

“你......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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