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所的包廂門被推開。
服務員恭敬地遞上賬單。
桑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刷卡結了這頓抵得上我半年生活費的酒局。
我像個沒有實體的影子,被那股無形的線牽引著,跟著他坐進了那輛新提的保時捷。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最終停在了西郊的臨湖別墅區。
這裏是全市最昂貴的富人區。
也是我這五年來,從未被允許踏足的地方。
桑祈推開雕花大門,客廳裏燈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麵。
沈如雲正坐在沙發上,敷著昂貴的魚子醬麵膜。
而那個一周前被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抱著骨灰盒被送進病院的父親桑柏青。
此刻正端著一碗剛燉好的極品血燕,小心翼翼地吹著熱氣。
“老頭子,你這燕窩放糖沒有?杳杳現在聞不得腥味。”
沈如雲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伸手在虛空中點了幾下。
“放了放了,特意加了冰糖和紅棗。”
桑柏青笑嗬嗬地將碗放在茶幾上,哪裏有半分瘋癲的模樣。
我靜靜地懸浮在天花板下,看著這溫馨刺眼的一家三口。
五年前的那個病房裏,沈如雲當著我的麵捂著胸口倒下。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桑柏青更是紅著眼眶,死死掐住我的脖子,罵我是個克星。
他們用兩條人命和一場瘋癲,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把我這個失去雙腿的殘廢,死死釘在了名為“罪人”的十字架上。
“怎麼才回來?”
沈如雲揭下麵膜,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南枝那邊把錢轉過來了嗎?杳杳下個月就要生了,月子中心那邊的尾款還得結。”
她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桑祈換上拖鞋,臉色有些陰沉。
“還沒轉,發消息也沒回。”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扯開了領帶。
“估計又在鬧情緒,這幾年她脾氣越來越古怪了。”
桑柏青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脾氣古怪?她有什麼資格發脾氣?”
“要不是我們費盡心思演了那出戲,她能這麼老老實實地替杳杳贖罪?”
“一個沒了腿的廢人,除了能賺點辛苦錢,還能有什麼用。”
字字句句,精準地紮進我的靈魂。
我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裏痛哭,覺得是自己害了這個家。
我拚命接單,在沒有暖氣的出租屋裏凍得手指生瘡,也要把錢一分不少地彙過去。
隻為了讓在精神病院的父親能住得好一點。
為了讓哥哥不用承擔那麼重的債務。
原來,我的眼淚和愧疚,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場滑稽的獨角戲。
“行了,別提她了,晦氣。”
沈如雲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等杳杳生完孩子,就把她打發得遠遠的,免得影響咱們一家的風水。”
桑祈點了點頭,拿出手機再次點開我的對話框。
頁麵上依然隻有我回的那個孤零零的“好”字。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真是不知好歹,非要逼我動手。”
他猛地站起身,拿過車鑰匙。
“我明天親自去一趟那個破出租屋。”
桑祈看著手機屏幕,聲音冷得掉渣。
“桑南枝,你最好是真的死了,不然我一定打斷你另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