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砸我自己家

聽見前頭沈肆沒好氣的叫喊聲，香樟樹蔭下的楚燼指尖一鬆按斷了微型耳機通話，臉上瞬間換上乖巧軟糯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熬到下午放學鈴聲敲響，一行四人走出選修教學樓，順著灑滿夕陽餘暉的學院林蔭道往校門口走去。

白幼薇拎著紫檀木刀袋寸步不離地守在沈肆左手邊，鹿呦把那塊留著沈肆親筆簽名的文學社社長木牌抱在懷裏跟在右側。

楚燼則故意放慢半步落在後頭，低頭點開了掌心裏的手機屏幕。

屏幕那頭，副手夜梟剛剛發來查清的頂層房產底細：沈肆對門那套空置的江景大平層，根本就在沈肆本人名下。

不僅如此，那棟頂層豪宅整層樓的產權早在兩年前就被沈家一次性買斷了房本。

整層樓的專屬物業與私人電梯門禁全歸沈肆一個人直接管轄，外人別說花錢買下來，就連租都租不到半間房。

整層買斷？

楚燼腳下的小皮鞋步子微微一頓，平光鏡片後的狹長鳳眸裏閃過一絲錯愕。

她上午還在精心盤算著無論花多少溢價都要買下沈肆對門那套房子，好在最前線建一個貼身觀察哨，結果人家沈大少爺早就把整層頂樓包圓當成私人領地了。

發間的微型耳機裏傳來夜梟壓低嗓音的請示聲。

“大小姐，既然正常的買賣路子走不通，要不要屬下今晚動用點非常規手段，逼物業把對門那套空房的門禁權限交出來？”

楚燼借著抬手撩耳邊碎發的動作按住耳機，毫不猶豫地冷聲否決。

“整層樓的電梯門禁都連著他的私人終端，你派人去撬物業的嘴，是嫌他還不清楚有人在背地裏查他嗎？”

她抬起眼簾，望向前方那個正嫌棄白幼薇和鹿呦貼得太近擋風的淺金發少年，腦海裏飛快盤算起來。

今天接二連三在選修課思考題和文學社風波上被這個惡少壓了一頭，光靠白天坐在教室裏隔著課桌遠遠看著，可滿足不了她骨子裏那股被徹底勾起來的好勝心。

既然花錢買房當鄰居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幹脆換一出以退為進的苦肉計。

經過這兩天的交鋒，她早就摸準了前頭這個刀子嘴惡少最護短的脾氣，隻要自己今晚擺出一副無家可歸的受氣包模樣，這混蛋絕對會親手把她領進那套頂層大平層的大門。

楚燼紅唇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對著微型耳機輕聲下達了最新指令。

“對門的房子不用再去查了，現在立刻讓人放點假風聲出去，把王建國父子躲在老城區的幾個殘黨引去我租住的那棟舊居民樓底下鬧點動靜。”

“記住，讓他們隻管把一樓出租屋的門鎖和窗戶玻璃砸爛就行，動靜鬧大一點，但絕對不準傷到周圍的街坊鄰居！”

耳機那頭的夜梟聞言一驚，小聲提醒這樣一來大小姐今晚可就沒地方落腳了，楚燼抬手扶正鼻梁上的平光無框眼鏡，說話的嗓音重新恢複了平時的輕軟無害。

“我要是連晚上睡覺落腳的地方都被壞人砸爛了，咱們這位心地善良的沈同學，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走在前頭的沈肆察覺到右邊那隻小鵪鶉又磨磨蹭蹭掉隊了，當即停下腳步轉過頭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開口催促。

“楚燼，你掉在後頭是出來放風散步的，還是準備今天晚上留在學校裏給社團大樓當夜班門神？”

楚燼立刻收起手機踩著小碎步跑上前去，仰起巴掌大的小臉，衝著沈肆露出一抹既為難又乖巧的苦笑。

“對不起呀沈同學，剛才我老城區出租屋的房東太太突然給我發微信催繳下個季度的物業費。”

“她還說今天下午我們那條老巷子裏總有幾個染著花頭發的生麵孔亂晃，我正發愁待會兒回去該怎麼交涉呢。”

走在左邊的白幼薇一聽見老城區出租屋這幾個字，立刻側過清冷白皙的臉龐上下打量了楚燼一眼，皺起秀眉開口提醒。

“王建國父子名下的服裝店昨天剛被連根拔起，現在東海地麵上還有不少王家以前養著的閑散混混。”

“你租住的老巷子連個門衛保安都沒有，今天晚上最好別一個人回去。”

走在右邊緊緊抱著文學社社長木牌的鹿呦也抬起微卷劉海下的眸子，靜靜地看了楚燼一眼，用平直的語調補了一句。

“三樓文學社活動室裏還有一張很寬敞的長條沙發，你要是實在怕巷子裏不安全，今天晚上不需要回老城區住，我可以給你留扇窗戶。”

楚燼聽見左邊這個和右邊那個都不約而同地想把她支去別的地方過夜，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表麵上她卻輕輕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膽怯猶豫的受氣包模樣。

夾在三個女人正中間的沈肆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把放學回家說成了分地盤大會，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是，合著我上午剛在三樓文學社掛了個光杆社長的名頭，晚上放學回家還得順帶兼職開一家東海市婦女兒童慈善收容所？

沈肆單手插進西裝褲兜往前邁出一大步，直接用一貫霸道欠揍的紈絝口吻當場拍板。

“少在大馬路牙子邊上給我演苦情戲，待會兒回老城區真要是遇上不開眼的麻煩，你就直接打車滾來我的頂層公寓！”

“我家客廳那張真皮沙發可以借你躺一宿，不過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誰要是敢把亂七八糟的行李鋪滿我家客廳地板，我就讓保安把你連人帶包一塊兒扔下樓去。”

楚燼垂下長長的眼睫毛乖巧道謝，心底卻穩穩記下了這位沈少爺親口許下的收留承諾。

............

夜色漸漸壓過東海市老城區縱橫交錯的狹窄巷弄，街邊的小雜貨鋪陸續拉下了鐵皮卷簾門。

昏黃破舊的路燈光芒照在一樓出租屋門前的碎玻璃碴上，被撬歪的鐵皮門鎖孤零零地掛在門框邊緣，屋裏翻倒的舊木桌與散落的課本亂成了一團。

楚燼站在巷口陰影裏確認周圍沒有街坊受傷後，這才邁步走進一片狼藉的出租屋內。

她先是不緊不慢地把昨天沈肆在環貿中心給她買的幾套高定禮服收進防塵袋藏好。

隨後她蹲下身撬開鬆動的床板夾層，將暗網特製的微型衛星通訊器與一隻黑色戰術裝備盒塞進了舊行李箱的最底層。

臨拉著箱子出門前，為了把這出無家可歸的苦肉計做足全套，楚燼特意脫下高定長裙，重新換回了那件洗得發白起毛的舊校服。

她對著牆角裂開的半截鏡子微微壓低單薄的肩膀，伸手往自己的發尾與舊校服袖口上沾了一點窗戶碎玻璃灰塵。

甚至她還用指甲在右手小臂外側輕輕蹭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一秒鐘又變回了那個受驚無助的柔弱特招生。

做完現場偽裝，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破門框的照片給沈肆發去微信消息：沈同學，我租的房子被人砸爛了，門鎖也壞了，我今天晚上沒有地方去了。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三秒鐘，手機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沈肆幹脆利落的兩個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