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柔弱但能開山

貨運電梯一路沉入負二層地下車庫，王建國剛把買凶報複的暗號短信發出去。

頂層高定旗艦店外的環形長廊上，靠在玻璃護欄邊吹風透氣的沈肆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身後旗艦店內的試衣間區域裏，楚燼剛把發給夜梟的手機塞回裙袋，厚重的絲絨門簾便被一隻白皙的小手輕輕拉開。

楚燼換上了沈肆剛挑的那套淺色學院風高定長裙走出隔間，鼻梁上依舊架著那副平光無框眼鏡，唯獨領口那枚深藍色絲絨領結被她故意係歪了半寸。

她踩著小碎步走出高定店大門來到沈肆麵前，雙手輕輕提起裙擺轉了半圈，最後將小巧的皮鞋尖停在沈肆的鞋尖前，隔著鏡片水汪汪地仰望著他軟聲試探。

“沈同學幫我挑的這身新裙子合身嗎，我明天穿去選修A班上課，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隻給你一個人檢查好不好？”

沈肆收起手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這小鵪鶉換掉那身洗得發白起毛的舊校服後，整個人跟剛剝了殼的水煮蛋似的順眼多了，忍不住在心裏直樂。

還得是我的審美眼光在線，這要是換個審美暴發戶過來挑，指不定把這小土包子打扮成海鮮酒樓門口迎賓的禮儀小妹。

不過她胸口那個絲絨領結是怎麼回事，怎麼係得跟油條麻花似的？

沈肆隻當這個貧困特招生以前從來沒穿過帶領結的高定禮服，連最基本的蝴蝶結都不會打。

他當即往前邁了半步，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她領口歪掉的絲絨領結，隨手替她撥正拉平。

少年溫熱的指節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細膩的鎖骨肌膚，嘴上卻依舊是那副嫌棄得要命的紈絝腔調。

“勉強算你這副小身板沒糟蹋我挑的版型，明天去選修A班上課就給我穿這套。”

“要是再敢套著那件跟剛挖完煤似的舊校服坐我旁邊，我就讓保安把你塞進商場一樓櫥窗裏當塑料模特！”

楚燼感受到鎖骨處一觸即分的滾燙熱度，借著他替自己整理領結的動作順勢往前貼近了少許，平光鏡片後的鳳眸深處浮起一抹得逞的淺笑。

“那我聽沈同學的，以後每天上學穿哪件新衣服，頭一天晚上都先拍照發給你過目。”

就在這時，旁邊試衣間的實木門嘩啦一聲從裏麵拉開，同樣換上一身修身長裙的白幼薇背著紫檀木刀袋快步走了出來。

她一抬頭就瞧見沈肆的手指還搭在楚燼的領口領結上，心頭警鈴大作，立刻邁開長腿上前插進兩人中間，伸手一把按住楚燼的衣領冷聲開口。

“領結係歪了過來找我替你重新係好就行，這種小事用不著麻煩沈肆親自動手！”

楚燼順勢放下手，隔著白幼薇挺拔的肩膀衝沈肆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不等白幼薇發作，最裏側那間試衣間的絲絨門簾悄無聲息地掀開，換上一身深色百褶長裙的鹿呦安安靜靜地走了出來，兩隻手依舊死死抱著沈肆那件黑金定製校服外套。

鹿呦目不斜視地穿過走廊走到沈肆左手邊，微微踮起腳尖，將尚帶自己懷中餘溫的黑金校服外套披回沈肆寬闊的肩頭，微卷劉海下的眸子直直望著他輕聲彙報。

“沈少，你的校服外套我剛才在試衣間裏一直抱在懷裏，連試衣間的掛鉤都沒碰過，更沒有讓外人碰過一下。”

白幼薇轉過頭死死盯著鹿呦搭在沈肆肩頭的手指，楚燼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笑而不語，鹿呦則平靜地迎上兩人的目光，高定店門前的空氣瞬間凝固得能擰出水來。

沈肆看這三個女人連換件日常衣服都能演成學校早操的護旗隊交接儀式，眼皮突突直跳，彎腰一把拎起腳邊導購員打包好的高定購物袋，轉身就往商場VIP專用電梯走。

“衣服換完了就趕緊跟上，我今天可沒買門票看你們仨在這兒舉辦東海第一屆服裝鑒賞大會。”

............

VIP專用電梯一路平穩下行停在負二層地下車庫，空曠的水泥地麵反射著頂燈的冷白光芒，幾排粗壯的承重立柱之間靜悄悄的，隻有四人拎著購物袋走過的腳步聲在車道間回蕩。

沈肆今天開出來的那輛銀灰色跑車，就停在靠近西側消防安全通道出口的專屬停車位上。

走在沈肆右手邊的楚燼剛繞過一根水泥承重立柱，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敏銳地聽見不遠處那扇半掩的消防安全通道防火門後，正傳來兩道粗重壓抑的男人呼吸聲。

常年在海外刀口舔血的地下女皇隻聽呼吸頻率和腳底摩擦地麵的動靜，一秒鐘就判斷出防火門後麵藏著兩個練家子。

而且對方是剛從地下黑市拳場退下來的狠角色，其中一人的下盤氣息尤為凶悍，正貓著腰貼著牆根摸向沈肆的跑車車位。

楚燼想起昨晚在書房被沈肆單手按住手腕封死所有退路，還有剛才在樓上高定店被他提前一晚截胡王家供貨渠道的憋屈，平光鏡片後的狹長鳳眸裏瞬間掠過一抹淩厲的戰意。

既然王建國那個蠢貨不死心，臨進局子前還雇了兩個地下黑拳手在車庫埋伏，那不如自己先借故走進安全通道順手廢掉其中一個。

隨後她再故意放那個實力更強的重拳手衝出去突襲沈肆。

這樣一來，既能逼沈肆在措手不及遇襲的時候亮出他真正的武道流派底牌。

就算這少年萬一應付不來，她也能在關鍵時刻出手替他兜底，在武力上堂堂正正地壓回他一頭。

心裏打定主意，楚燼突然停下腳步，低頭捂住自己新裙角處剛才洗手時故意沾上的一點水漬，露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怯弱神情。

“沈同學，剛才在樓上喝水的時候好像不小心弄濕了新裙角，我想先去旁邊的地下車庫洗手間拿紙巾擦一下。”

沈肆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隨手把自己左手裏拎著的最輕的一隻紙袋塞進她懷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在頂層試衣間裏磨蹭了半天，下了負二層車庫又要找洗手間，你這是準備把我商場裏的洗手間挨個視察一遍，明天回選修A班寫一篇三千字的實地考察觀後感？”

楚燼抱緊懷裏的紙袋，紅著臉小聲保證自己擦幹水漬馬上就跑回來，沈肆這才不耐煩地衝她揮了揮手，叮囑她睜大眼睛看清楚頭頂的綠色指示牌，別像昨晚在公寓那樣又走錯門。

跟在左後方的鹿呦看著楚燼轉身的背影，敏銳地注意到這位柔弱同桌在離開沈肆視線的瞬間，原本怯生生的小碎步立刻變得輕巧迅捷。

而且她拐彎走過去的方向根本不是車庫公共洗手間，正是那扇半掩的消防安全通道防火門。

鹿呦雙手抱緊懷裏的黑色皮革日記本，往前走上一步對沈肆平靜開口：“沈少，負二層地下車庫的柱子和岔路太多，我跟過去看看，免得楚同學找不到洗手間又迷路耽誤時間。”

沈肆一想也是，要是那隻路癡小鵪鶉一頭鑽進地下車庫的通風管道裏卡住了，回頭還得他打電話叫商場工程部拿撬棍去救人，當即點頭放行。

餘光瞥見旁邊的白幼薇右手按著紫檀木刀袋也想跟過去看個究竟，沈肆直接屈起中指，噠噠兩聲敲在銀灰色跑車的後備箱蓋上把她叫住。

“白大主將杵在那兒看什麼熱鬧，還不趕緊過來搭把手，幫我把地上這堆衣服袋子塞進後備箱裏去。”

............

厚重的消防安全通道防火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攏，將地下車庫外頭的聲響徹底隔絕在外。

水泥樓梯間裏的綠色應急燈光線昏暗，拐角陰影處兩道魁梧的黑影正握著指虎貼著牆壁摸向門邊。

楚燼剛邁進安全通道的平台，兩名埋伏多時的地下黑拳手便一前一後從陰影裏竄了出來。

衝在最前麵的刀疤臉壯漢剛才透過門縫看見楚燼跟在沈肆身邊走出電梯，這會兒見她一個人落單走進安全通道，頓時咧嘴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楚燼單薄的肩膀，打算先拿這個小女學生當人質逼沈肆就範。

麵對迎麵抓來的鐵掌，楚燼臉上那副受氣包似的怯弱表情褪得幹幹淨淨，左手慢條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平光無框眼鏡塞進裙袋，露出一雙寒氣逼人的狹長鳳眸。

就在刀疤臉粗糙的指尖即將碰到她肩頭衣料的刹那，楚燼腳下小皮鞋輕巧一錯避開抓勢，右手如鐵鉗般閃電探出，精準扣住刀疤臉的手腕脈門，順著他前撲的力道單手往下一摜。

轟的一聲沉悶巨響，身高一米八五的刀疤臉壯漢連半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被看似纖細的少女單手狠狠砸翻在堅硬的水泥樓梯平台上。

楚燼抬起穿著小皮鞋的右腳，幹淨利落地一腳踏在刀疤臉劇烈起伏的胸口上，垂眸俯視著腳下的獵物，說話的嗓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冰碴子。

“王建國出了多少錢請你們兩個過來辦事，我私人給你開雙倍。”

刀疤臉被那隻小皮鞋踩得胸骨欲裂喘不上氣，還以為這個女學生是怕了他們兄弟，想掏零花錢買命求饒。

他剛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準備獰笑，楚燼腳底板便驟然發力往下一碾。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在樓梯間裏回蕩。

刀疤臉的右側鎖骨當場被踩得粉碎性骨折，淒厲的慘叫聲剛湧到嗓子眼，就被楚燼緊跟著一記淩厲的鞋尖踢中下巴，腦袋往旁邊一歪，眼白一翻直接痛昏了過去。

楚燼收回一塵不染的小皮鞋尖，低頭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壯漢，語氣漠然。

“隻可惜，敢把主意打到沈肆頭上的人，這輩子都沒資格活著拿我的錢。”

站在上方兩級水泥台階上的另一名光頭重拳手親眼目睹同伴在一個照麵間被秒殺，嚇得魂飛魄散。

他哪還敢留在這狹窄的樓梯間裏跟這個女煞星交手，轉身一把撞開通往地下車庫的側門，朝著沈肆跑車停放的位置狂奔而去。

楚燼眼底精光微閃，明明抬腳就能把人攔下來，卻故意往旁邊讓開了半步，任由那個身高馬大的光頭重拳手衝出安全通道，去車庫外麵試探沈肆的真正深淺。

她剛從裙袋裏摸出那副平光無框眼鏡準備戴回鼻梁上出去觀戰，上方水泥台階的轉角陰影裏，突然傳來哢噠一聲手機錄像保存成功的輕響。

鹿呦雙手緊緊抱著那本黑色皮革日記本，踩著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音的步子緩緩走下台階，右手舉起亮著屏幕的智能手機，黑洞洞的攝像頭正穩穩對準了下方的楚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