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信在次日送到。
宗正寺的人說,我身份特殊,和離之事須先遞陳情書,再由聖上裁決。
隻是送信的小吏猶豫片刻,還是告訴我。
“不過......宗正寺已有一封郡主親自蓋印的陳情書。”
“是謝侯前兩天送來的。”
聽到這話,我沒有驚動侯府任何人,在午後獨自去了宗正寺。
負責宗親文書的主事見到我,神色有些慌張。
“郡主您怎麼來了?”
“來取我的陳情書。”
主事遲疑片刻,從暗格中取出一封尚未正式呈遞的文書。
上麵蓋著我的私印。
陳情書中寫,我與謝臨淵成婚三年卻無所出,自知愧對謝氏先祖,因此願意讓出正妻之位,成全謝家血脈。
每一個字都替我想得周到。
我會保留郡主封號,也可以繼續住在侯府別院。
謝臨淵甚至請求聖上允許他以義兄的身份,照顧我後半生。
我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印記。
那枚私印一直鎖在妝奩最底層,除了謝臨淵,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鑰匙藏在哪裏。
原來在我準備和離以前,他也已經替我選好了退路。
他想要溫舒月和孩子,又不想背上負心之名。所以他替我寫好理由,也替自己保全了深情。
“取筆來。”
主事愣住。
“郡主,這封文書尚未上呈,您再於謝侯商量一二,應當還有轉機......”
“既然內容都是真的,為何不上呈?”
我接過筆,在陳情書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這不再是謝臨淵替我編造的成全,而是我真正想要的結果。
走出宗正寺時,天上落起細雪。
我又去了太醫院,第二枚銀針刺入後頸時,心口驟然一痛。
我看見大婚那夜,謝臨淵掀開我的蓋頭。
紅燭映著他的臉,他握住我的手,似乎說了些什麼,可是轉眼之間,那些話便消失了。
我隻記得他曾讓我滿心歡喜,卻再想不起那份歡喜從何而來。
顧太醫收起銀針。
“第二針忘的是誓言。”
“郡主如今後悔,還來得及停下。”
我搖了搖頭。
“那些回憶,我都不需要了。”
回府途中,我讓車夫在錦繡莊停下。
嫂嫂守寡後一直穿著灰白素衣,連從前喜歡的顏色都收進了箱底。
我選了一套海棠色衣裙,又讓繡娘按嫂嫂的尺寸稍作修改。
掌櫃笑著誇讚。
“這樣鮮亮的顏色,很襯夫人您的氣色。”
我沒有解釋,隻讓她三日內送到侯府。
回房後,我開始收拾妝奩和離開的行李,匣子最底下壓著一封泛黃的舊信。
信紙上隻有短短一行字。
願與卿共白首,此生絕不相負。
那筆鋒蒼勁有力,我應該看過無數次。
可信紙握在手中,我竟認不出這是誰寫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