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晚,飯店忙到十點。
至少在陳國強看來,是這樣。
他帶著陳浩去酒店接外地親戚,婆婆和劉秀蘭去婚房鋪床,周小雅忙著做美甲。
沒人注意到,後廚根本沒有正式備菜。
那些裝滿帝王蟹和龍蝦的泡沫箱,都是供應商送來展示的空箱。
酒櫃裏擺著的五糧液,也隻是以前宴席剩下的樣品瓶。
十點半,我讓員工全部下班。
老周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好幾次。
「梅姐,要不我明天過來幫你?真鬧起來,你一個人扛不住。」
我笑著搖頭。
「不用。該扛的人不是我。」
他歎了口氣,把廚師服脫下來,整整齊齊疊在灶台上。
「這些年跟著你,我沒受過委屈。以後有事,你吱聲。」
我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
人走光後,我關掉燃氣總閥,切斷後廚電源。
牆上的營業執照被我摘下。
收銀係統裏的賬目已經全部封存。
淩晨十二點,安裝工人踩著梯子,把“唐記海鮮酒樓”六個字拆了下來。
招牌亮了二十六年。
熄滅的時候,整條街都暗了一塊。
老鄭拿著新鎖站在門口。
「明早我讓工人進場裝修。你確定不用晚一天?」
「不用。」
我把最後一把鑰匙放進他手裏。
「從現在開始,這裏歸你。」
回家時,陳國強還沒睡。
他坐在沙發上核對賓客名單,見我回來,皺眉看了眼時間。
「怎麼這麼晚?菜都備好了?」
「好了。」
「酒呢?」
「也安排好了。」
他滿意地點頭。
「這才像一家人。對了,明天浩浩改口敬茶,你準備個大紅包,少了兩萬拿不出手。」
我換好拖鞋。
「你準備了嗎?」
「你給不就行了?」
「行。」
我笑了一下。
「明天我一起給。」
第二天早上六點,陳國強起床時,我已經不在家。
他以為我提前去了飯店,還在家族群裏發語音。
「大家放心,飯店都安排好了。十點迎賓,十一點零八分準時開席!」
群裏一片恭維。
「還是國強有麵子!」
「二十八桌全包,這個叔叔沒白當!」
「浩浩以後可得孝順你叔,你叔比親爹都舍得花錢!」
陳國強發了個得意的笑臉。
九點半,婚車到了飯店所在的街口。
鑼鼓聲、鞭炮聲響成一片。
陳浩胸前別著紅花,從頭車下來。
周小雅提著婚紗裙擺,身後跟著伴娘、攝影師和幾十個外地賓客。
婆婆拄著拐杖,笑得滿臉褶子。
「快,先進去坐,裏麵空調開著呢!」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到飯店門口。
下一秒,全停住了。
原本的大紅招牌不見了。
玻璃門上貼著遮擋裝修的白膜。
門鎖也換成了嶄新的指紋鎖。
陳國強愣了幾秒,上前用力拍門。
「唐梅!開門!」
沒人回應。
他掏出鑰匙,插了幾次都插不進去。
陳浩急得直冒汗。
「叔,怎麼回事?客人馬上全到了!」
周小雅的父母也沉下臉。
「不是說全安排好了嗎?」
陳國強掏出手機,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第一個,沒人接。
第二個,直接被掛斷。
他正要打第三個,玻璃門從裏麵打開了。
老鄭穿著工作服走出來,身後是十幾個拿著電鑽和油漆桶的裝修工人。
陳國強一把抓住他。
「誰讓你們進來的?今天這裏辦婚宴!」
老鄭甩開他的手,指了指旁邊的公告。
「辦什麼婚宴?這店昨天就已經過戶了。」
風吹起那張白紙。
最上麵四個黑體大字格外刺眼。
店鋪轉讓。
陳國強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