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閨蜜薑梨從小就愛往家裏撿東西。
三歲撿貓,五歲撿鳥,八歲撿了被拋下的我。
那天,我爸剛下葬。
大伯拿走賠償金,姑姑搶走房子,誰也不肯要我這個拖油瓶。
薑梨卻把我凍紅的手揣進懷裏,奶聲奶氣地宣布:
“她沒人要,那我要。”
十八歲,薑梨又犯了癮,撿回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於是,她成了京圈最有名的笨蛋金絲雀。
而我,成了她養在身邊的金絲龜。
她看不懂財報,卻知道哪張黑卡刷不爆;
我不認識豪車,卻知道哪輛賣掉夠我們養老。
第一次參加豪門晚宴,別人在談生意,我們躲在角落炫了二十多個小蛋糕。
偏偏陸時宴就吃她這一套。
她嫌紅酒又酸又澀,他把酒窖改成果汁房。
她半夜想吃糖炒栗子,他丟下跨國會議,親自跨越半座城去買。
圈子裏都羨慕薑梨撿人撿出了潑天富貴。
我也以為,我們三個會這樣過一輩子。
直到陸時宴身邊出現了一個精明能幹的女人。
她能陪他徹夜聊並購案,也能替他擋下董事會的刁難。
薑梨抱著果盤去書房時,陸時宴第一次沒讓她進。
她在門外等到淩晨三點,隻等來披著陸時宴外套的宋清妍。
後來,薑梨高燒不退,陸時宴卻一夜未歸。
隻因宋清妍在酒會上崴了腳。
照片傳遍京圈那晚,所有人都在等薑梨被掃地出門。
薑梨卻沒有哭。
她隻是半夜抱著枕頭鑽進我的房間,小聲問:
“寶,現在我也沒有家了,你能不能帶我走?”
......
我鼻尖一酸,立刻掀開被子,把薑梨拽進懷裏。
“能。”
隻要她開口,我就帶她走。
二十年前,她把沒人要的我撿回家。
二十年後,輪到我接住她。
薑梨燒得渾身滾燙,手腳卻冷得厲害。
我扶她躺好,喂她吃了退燒藥,又擰了條濕毛巾搭在她額頭上。
樓下忽然傳來汽車駛入庭院的聲音。
薑梨睫毛顫了顫,閉上眼睛,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我走到窗邊。
夜色裏,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別墅門前。
陸時宴先下車,又繞到另一邊,親手拉開車門。
宋清妍披著他的黑色西裝,腳腕上纏著一圈紗布。
下車時,她身子輕輕一晃,陸時宴立刻伸手,將人牢牢護進懷裏。
別墅門前的琉璃壁燈落在他們身上。
一個低頭詢問,一個仰臉回答。
親密得仿佛裏麵那個高燒不退、等了他一整夜的人,才是這個家裏多餘的那個。
我盯著樓下,心裏的火一下燒了起來。
我替薑梨掖好被角,又把水杯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你好好躺著。”
說完,我直接轉身下樓。
一樓大廳裏,意大利水晶燈亮得刺眼。
宋清妍半靠在陸時宴懷中,一張清麗的臉微微泛白。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站直身體,眼圈卻恰到好處地紅了。
“許梔,你別誤會。”
“我在酒會上崴了腳,陸總隻是送我回來。”
我一步步走下去,目光落在宋清妍腳上。
“腳崴了,嘴又沒崴。”
“你明知道薑梨病了,就不會提醒他看一眼手機?”
宋清妍輕咬下唇。
“酒會上事情太多,我也沒注意。”
“沒注意電話,卻有空讓他陪你檢查、替你拿藥,再把你送回薑梨的家?”
我走到她麵前。
“宋小姐,你這傷要是再晚送半個小時,是不是就自己好了?”
她眼裏的淚光晃了晃。
“許梔,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和陸總真的隻是在工作。”
“工作?”
我掃過她身上的西裝。
“那你現在披著誰的衣服,靠著誰的男人,又站在誰的家裏?”
陸時宴臉色驟沉。
“許梔,夠了。”
他將宋清妍護到身後。
這個動作看得我心口發涼。
八歲那年,薑梨把無家可歸的我領回去。
所有人都嫌我是拖油瓶,隻有她張著手臂擋在我麵前,不許任何人把我趕走。
後來她跟陸時宴在一起,我曾經以為,這世上終於又多了一個會像我一樣護著她的人。
現在,他護住了別人。
“薑梨燒到四十度。”
我死死盯著他。
“家庭醫生聯係不上你,她半夜燒得連路都走不穩。”
“陸時宴,你回來這麼久,問過她一句嗎?”
陸時宴神情微滯。
還沒開口,宋清妍便捂著腳腕,輕聲道:
“陸總,您去陪薑小姐吧。我自己去客房就好。”
她說著便往前走。
剛邁出一步,整個人突然倒向旁邊的櫃子。
陸時宴一把將她抱住。
“別逞強。”
宋清妍靠在他懷裏,紅著眼搖頭。
“我隻是不想因為我,讓你們吵架。”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緊緊抓著陸時宴胸前的衣料。
我氣得指尖發抖。
“客房?”
“誰同意她住下了?”
陸時宴冷冷看向我。
“太晚了,她腳上有傷,今晚住這裏。”
“這裏是薑梨的家!”
“房子在我名下。”
一句話,堵住了我所有聲音。
陸時宴看著我發白的臉,眉眼間沒有半點動容。
“還有,你隻是薑梨的朋友,別真把自己當這裏的主人。”
我咬緊牙關,眼眶被怒火燒得發澀。
這些年,我從沒把自己當過主人。
可陸時宴忘了。
當初是他拉著薑梨的手,對我承諾,隻要薑梨把這裏當家,這裏就永遠有我的房間。
現在宋清妍剛來,他就嫌我礙眼了。
“她不是主人,我是嗎?”
身後突然傳來薑梨沙啞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她扶著樓梯站在那裏,臉頰燒得通紅,身體單薄得像隨時會倒下。
陸時宴皺起眉。
“誰讓你下來的?”
薑梨沒有回答,隻看著宋清妍。
“你今晚不能住這裏。”
宋清妍身體一僵,眼淚隨即落了下來。
“薑小姐,我沒有想搶你的位置。”
“如果你實在介意,我走就是了。”
陸時宴將人抱得更緊。
“別任性。清妍的腳需要靜養。”
“那就去酒店。”
“薑梨。”
陸時宴加重語氣。
“隻是住一晚,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薑梨的眼睫顫了顫。
幾個小時前,她被關在書房門外時,宋清妍身上披著的也是這件西裝。
她等到淩晨三點,等到渾身發冷,也沒等到陸時宴回頭看她一眼。
此刻,她扶著欄杆的手一點點收緊。
片刻後,她卻忽然笑了。
“好。”
陸時宴神色稍緩,抱著宋清妍上了樓。
直到客房的門關上,薑梨才慢慢走到我身邊。
我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滿肚子的火忽然隻剩下心疼。
“你真讓她留下?”
“留吧。”
薑梨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裏空得厲害。
“反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