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收司的老仙吏阿福跑了進來。
他是我在天庭唯一的朋友。
“小仙草!你怎麼樣?”
阿福看到我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跡,氣得渾身發抖。
他連忙將我扶起來,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顆療傷仙丹。
“他們......他們太過分了!戰神怎麼能這麼對你!”
“阿福爺爺,我沒事。”我接過仙丹,搖了搖頭。
丹藥入口,卻化不開心中萬分之一的寒意。
阿福看著滿地的垃圾,又看看我破碎的膝蓋,老淚縱橫。
“怎麼會沒事!當初要不是你,戰神早在萬年前那場大戰中就神魂俱滅了!”
“他怎麼能......怎麼能忘了你的恩情啊!”
“他沒有忘。”我輕聲說,“他隻是不在乎了。”
是啊,不在乎了。
就像一件穿舊了的衣服,曾經再喜歡,也會有扔掉的一天。
阿福氣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跺腳。
嘴裏念叨著“沒天理”、“忘恩負義”。
我以為他隻是替我抱不平,沒想到,他竟會那麼衝動。
他瞞著我,一個人顫巍巍地跑去了婚宴大殿。
等我察覺不對,拖著傷腿趕過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剛到大殿門口,就看到淵塵一臉冰霜地站在殿中。
而阿福,正被他一掌擊飛摔在地上,口中噴出大片的鮮血。
阿福的仙根,被他這一掌,直接震碎了。
萬年修為,毀於一旦。
“一個小小仙吏,也敢在我的婚宴上胡言亂語,大放厥詞!”
淵塵的聲音裏滿是殺氣,整個大殿的仙神噤若寒蟬。
“以下犯上,當誅!”
他竟是要殺了阿福!
“不要!”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撲倒在阿福身前,用我單薄的身體護住他。
“阿福爺爺!”
阿福已經說不出話,隻能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滿是歉意和心疼。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雙眼猩紅地瞪著淵塵。
“他隻是個老人!你有什麼衝我來!”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淵塵看著我充滿恨意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他似乎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扯下我腰間佩戴的一塊玉。
那是一塊養魂玉。
是他當年在我救了他,神魂即將消散時,親手為我戴上的。
他說,這塊玉會替他護著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萬年來,我從未將它取下。
淵塵將那塊養魂玉舉到眼前,當著所有仙神的麵,五指猛地收緊。
“哢嚓!”
一聲脆響。
曾經溫潤通透的養魂玉,瞬間化為齏粉。
白色的粉末,從他修長的指縫間,紛紛揚揚地灑落。
“既然你這麼喜歡收破爛。”
他拍了拍手,仿佛隻是撣掉了一些灰塵。
“這塊廢玉,也一並掃了吧,免得臟了我的眼。”
冷酷的話語,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看著地上的那捧白色粉末,看著我萬年的癡戀和守護,就這樣變成了一地狼藉。
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原來,心死,是這種感覺。
我不再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背起已經昏迷的阿福,轉身,一步一步地離開。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譏諷的,有幸災樂禍的。
還有一道,灼熱得幾乎要將我的後背燒穿。
但我沒有回頭。
淵塵,從這一刻起,你我之間,恩斷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