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第三天,沈懷瑾才知道,他親手掛斷的那通求救電話,是我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
暴雨紅色預警那晚,我懷孕九周,被婆婆逼著去城西買藥。
山洪衝下來的那一刻,車頭被砸得變形,我卡在駕駛座裏,血順著裙擺一滴滴往外淌。
我給沈懷瑾打了十三通電話。
前十二通,無人接聽。
最後一通終於接通,聽筒裏卻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我哭著求他救我,告訴他我肚子好痛,告訴他我們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電話那頭,葉晴隻是輕輕說:
“懷瑾,雷聲好大,我有點害怕。”
他立刻溫聲哄她:
“別怕,我在。”
再對我開口時:
“許知意,別再拿這種事嚇我。”
“你要鬧,就鬧夠了再回來。”
電話掛斷那一刻,山洪轟然砸下。
我和孩子一起死在暴雨裏。
而沈懷瑾正陪他的青梅,聽一首情歌。
1
電話掛斷後,
下一秒,天崩地裂。
泥洪裹挾著山岩與斷木,轟然吞沒了我所在的駕駛室。
窒息感與骨頭被擠碎的劇痛同時襲來,我大口呼吸,嗆進的滿是冰冷的泥漿。
意識抽離肉身的那一刻,我看見自己滿是血汙的殘破身體被扭曲的鋼鐵死死卡住,
而我的靈魂,一團輕飄飄的、半透明的影子,
隨著漫天狂暴的雨絲,飄回了沈家別墅。
別墅裏燈火通明。
我穿過緊閉的雕花大門,客廳裏傳出的歡聲笑語,
“哎喲,李太,你是不知道,對付現在這些小年輕啊,就得立規矩!
不然她還真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主子了!”
傍晚還躺在沙發上,捂著心口說“疼得要斷氣”,
逼著我必須冒暴雨紅色預警去城西給她買特效藥的婆婆,此刻正紅光滿麵地盤腿坐在沙發上。
她一邊將我早上剛買的進口車厘子一顆顆塞進嘴裏,
一邊對著手機語音,得意洋洋地跟鄰居炫耀。
“我就說我心口疼,老毛病犯了,讓她去西山那家老藥房買。她敢不去?
不去就是不孝!你看,這不就乖乖去了?就得這麼治,不然以後還得了!”
我買的車厘子,真甜啊。
甜得她中氣十足,笑聲洪亮。
我滿身泥濘與血汙的魂魄,就這麼靜靜立在璀燦的水晶吊燈下,
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才終於明白。
我腹中剛剛成形、還未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的兩個孩子,
淩晨兩點,門鎖輕響。
沈懷瑾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女人進屋,是葉晴。
她全身幹爽,發絲隻微亂了幾分,正嬌嗔地跺著腳:
“懷瑾,外麵雷好大,嚇死我了!我最怕打雷了。”
沈懷瑾滿眼的憐惜幾乎要溢出來,那是我嫁給他三年,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甚至沒讓她彎腰,自己便單膝跪了下去,親手為她換上粉色的兔子拖鞋。
那是我的拖鞋。
婆婆看見葉晴,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仿佛葉晴才是她的親兒媳。
“哎喲,晴晴來了!快進來,外麵雨那麼大,嚇壞了吧!阿姨給你燉了燕窩,快趁熱喝了壓壓驚。”
三個人,圍坐在溫熱的餐桌前,宛如真正的一家三口。
葉晴拿起沈懷瑾的手機,自然地插上充電器,又極其順手地將屏幕翻轉朝下,蓋在桌上。
沈懷瑾喝著湯,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玄關和漆黑的廚房,習慣性地蹙起眉頭。
他掏出自己的備用機,點開家庭群,冷冷地敲下一行字。
“許知意,鬧夠了就自己滾回來。
別指望全家人都慣著你,為了一盒藥拖延到現在,這臭毛病誰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