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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乾城又下起了冰雨。

陸聞舟這輩子穿過最劣質的布料，也是幾萬一套的定製休閑服。

可如今，他身上套著硬邦邦的粗麻短褐，肩膀早被兩隻沉重的木桶勒得血肉模糊。

“快點！磨蹭什麼！”

監工的壯漢甩著帶刺的皮鞭，狠狠抽在泥坑裏，濺了陸聞舟一臉泥濘。

陸聞舟雙膝一軟，險些栽倒在路上。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蹲在井邊搓洗粗布的蘇淺淺。

那是他記憶裏最純情的白月光，曾發誓哪怕跟他流落鄉野，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飴的女人。

可此時此刻，蘇淺淺沒有半點當年的溫柔。

她一邊胡亂揉 搓著粗麻布，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憑什麼我要在這裏洗這種臟東西！這裏什麼都沒有！這水還這麼冷！疼死我了！”

“淺淺......”

陸聞舟喘著粗氣，強撐著走過去，“別怕，我們一定是在做夢，或者......或者這隻是暫時的。等我找到辦法回去，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蘇淺淺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隻是滿臉嫌惡地躲開陸聞舟的雙手，尖利地吼道。

“做夢？我手上的凍瘡是做夢嗎？這臭氣熏天的破地方是做夢嗎？陸聞舟，你除了會動嘴還會幹什麼？你不是手眼通天嗎？你連口熱飯都弄不來，你這個廢物！”

陸聞舟渾身一震，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女人。

記憶中那個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落淚，永遠輕聲細語說他什麼都不要的女孩，在一瞬間死掉了。

但陸聞舟依然在心底替她找補。

她隻是太害怕了，她沒吃過苦，她嚇壞了，等兩個人回去之後，一定有辦法讓淺淺回心轉意。

天很快徹底黑了。

兩人熬了整整一天，換來的，卻隻有半隻豁口粗陶碗。

“今天水挑得不夠，隻有半碗雜糧粥！”

監工留下粥，把破木門摔上，落了鎖。

刺鼻的酸餿味從那半碗渾濁的稀粥裏飄散開來。

沒有油水，甚至浮著幾根雜草碎屑，但對於整整一天沒吃飯的兩個人來說，這半碗粥，幾乎是活命的唯一希望。

陸聞舟肚子餓得痙攣胃痛。

他端起那半碗粥，看著縮在草堆裏凍得瑟瑟發抖的蘇淺淺，心底的那點愧疚與憐惜又湧了上來。

“淺淺，過來。”

陸聞舟強忍著饑餓，啞聲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先喝大半，給我留一口潤潤喉嚨就行。”

他自以為這是感天動地的深情施舍。

在這絕望的地方，他能把活命的半碗粥分出去，這是他能給出的最極致的愛意。

然而，蘇淺淺像瘋了一樣猛撲了過來。

她根本沒有去看陸聞舟溫柔的眼神，而是用雙手死死攥住破陶碗，狼吞虎咽地把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裏。

她甚至連咀嚼都沒有，拚命往喉嚨裏灌。

陸聞舟愣住了。

看著碗裏的稀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底，他的胃部劇烈絞痛起來，本能地上前伸出手。

“淺淺！給我留一口！我幹了一天重活，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滾開！別碰我！”

蘇淺淺突然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她猛地一甩手，狠狠將陸聞舟推翻在冰冷的泥地上，隨即仰起頭，把最後幾滴混著草屑的米湯全部舔進嘴裏。

整整半碗粥，她連一滴米湯都沒有留給他。

陸聞舟狼狽地摔在地上，整個人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女人：“淺淺，你，你連一口都不給我留？”

“給你留？憑什麼給你留？”

蘇淺淺抹了一把嘴角的米湯，靠在潮濕的土牆上，冷笑出聲。

“陸聞舟，這裏是古代！沒有你陸家的百億資產和股票！我們回不去了！”

陸聞舟渾身發顫：“就算回不去，我們不是說好要相濡以沫嗎？你不是說，哪怕跟我沒有錢，你也愛我，你愛的一直是我這個人嗎？”

“哈哈......真愛？吃糠咽菜？”

蘇淺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銳的笑聲在破敗的草棚裏回蕩，刺得陸聞舟耳膜生疼。

她猛地將手裏的破陶碗砸在陸聞舟腳下，碎片四濺。

“陸聞舟，你腦子被驢踢了吧？我當年裝窮去便利店兼職，是因為我知道你在那裏體驗生活！我查了你的身份，我才故意穿地攤貨去接近你！”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沒苦硬吃？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是陸氏唯一的繼承人！我吃的所有苦，都是為了以後能過富貴榮華的生活。”

“你真以為我是不慕虛榮的仙女啊？我圖你什麼？圖你脾氣大？圖你自以為是？還是圖你三心二意愛出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