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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翊距離我還有一米的時候，阮歡歡忽然暈倒。

“封哥，歡歡低血糖犯了！”朋友喊他。

封翊身形一停，麵露猶豫。

我身體健康，從沒生過大病，救護車裏的人一定不是我。

而阮歡歡，性格雖然大大咧咧，但實際很脆弱。

他想。

幾秒後他選擇返回，穩穩抱起阮歡歡。

與此同時，醫護人員見我的家屬遲遲沒出現，當即關閉車門駛離酒店。

我的視線在儀器滴答聲中陷入黑暗。

在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後，我恢複意識。

但也僅此而已。

醫生說，敵敵畏的毒素已經侵蝕我的五臟六腑，無治愈可能。

他還問我為什麼不早點來醫院，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張了張嘴，呼出的氣在氧氣罩內壁聚成水霧。

好半天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喝完敵敵畏的那刻，我沒後悔也沒想活著。”

因為封翊的死，讓我如孤木難支、水源絕跡，世界也天塌地陷。

荒謬可笑的是。

他死而複生了。

我卻是真的要枯萎了。

天色亮起，在陽光透過玻璃的折射下，我的身體似乎回暖了，手腳不冰，精神狀態也不萎靡。

護士在一旁寫病曆，眼神憐憫的囑咐我，想吃什麼就吃吧。

我知道這句話代表了什麼。

我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問她：

“我還能活多久。”

“七個小時。”

瞬間，我心頭顫了顫。

我以為自己不會怕的，但當真的聽到死亡倒計時，恐懼感緊隨而至。

猶豫片刻，我打給封翊。

第一次，他沒接。

第二次也是。

直到第三次，終於接通。

“阿翊，你能來陪我嗎，我時間不多了......”

手機那頭安靜半晌。

緊接著，封翊不悅的聲音響起。

“你先是賭氣消失，讓我擔心你，現在又告訴我你時間不多了。”

“沈霜棠，招數玩多了，隻會消耗我對你的感情。”

警告完，他不願再聽我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壓著難受，指尖顫抖滑動屏幕，又給封翊打了四次電話。

他都沒接。

但他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文案是：【婚禮倒計48小時，致最後的自由】。

配圖裏，他和阮歡歡並肩而坐，俯瞰夕陽雲霞。

按照上南城的當地習俗，男女訂婚後的第三天就是結婚的黃道吉日。

此刻我應該穿著婚紗一遍遍走流程才對。

他也該在我身邊才對。

想到這我眼眶發酸，過了一會胡亂擦了擦眼淚。

算了，和我結婚會剝奪他的自由。

更何況，死人怎麼和活人牽手進入婚姻殿堂呢？

淩晨兩點，我又開始吐血了。

吐了整整半盆，連病床的床墊都不小心染紅。

感受生命快速從身體抽出，我哭不出了。

我閉著眼，回想和封翊的點點滴滴。

從初見到戀愛。

從彼此不敢觸碰到的手，到十指緊緊扣繞。

又從我買下VeraWang的婚紗，把它放進單獨的衣櫃裏珍存，每天看一遍幻想封翊看見我穿上它的模樣。

淩晨三點。

我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打給墓地經理。

“沈女士您好，請問您是想為誰購買？”

“我自己......”

我用所有積蓄，買了一塊最好的墓地，無論是風水還是風景都無可挑剔。

唯一的缺點就是遠。

墓地不在上南城。

在我的老家，雲水南鄉。

父母死後，我把上南城當作根，把封翊當家。

我以為我能依靠他一輩子，在他的避風港裏永遠幸福。

事實證明，不能。

淩晨四點，窗外的天微微亮。

伴隨心率檢測儀的長鳴聲後，我的靈魂脫離了身體。

我親眼看著，自己被醫生蓋上白布推進停屍房。

也親耳聽見，護士打給封翊。

“封先生，沈女士的個人資料顯示，您是她唯一的家屬，麻煩您盡快到醫院簽署死亡確認書。”

“沈霜棠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配合她演戲？”

封翊的聲音聽著沒什麼情緒起伏。

仿佛護士隻是在說今天天氣怎樣。

護士又重複了一遍，封翊還是不信。

“封先生，請您不要質疑我們醫院，行嗎？”

“行，那麻煩你轉告沈霜棠，無論是失蹤還是假死，該結束了，我不希望後天的婚禮、她賭氣遲到或缺席。”

都說人死後是感覺不到痛的。

可是為什麼，我還是會？

我不明白。

我隻知道，我不會用假死來騙任何人。

我的殉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