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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將至時，殿門被人輕輕推開。

霜兒換上了一身華貴的九彩霞衣。

那是帝尊用天邊的朝霞親手為她織就的飛升禮服。

她目光落在我死死護在心口的木匣上。

那是千年前，我們大婚時，他剝離的一絲本命神火凝成的同心結。

“姐姐，時辰快到了。車鑾還缺個壓陣的寶物。”

她笑著蹲下身，硬生生掰開我僵硬的手指。

“神尊的本源之火，正配我的霞衣。”

“還給......我......”

我喉嚨裏溢出嘶啞的血沫。

同心結裏有他的神力，是我當下唯一能用來鎮壓體內死劫寒氣的物件。

離了它，我的肉身會立刻加速腐壞。

我拚死攥住匣子，指甲劈裂，鮮血染紅了木紋。

霜兒眼神一暗，忽然揚起手，將木匣重重砸向自己的額角。

木匣邊緣劃破了她的肌膚。

就在這一瞬間，殿外的結界撤去。

“在鬧什麼？”

帝尊大步跨入，一眼便看見跌坐在地的霜兒以及我滿手的鮮血。

“神尊莫怪姐姐......”

霜兒瑟縮進他懷裏。

“是我見那同心結黯淡，想拿去用靈力溫養，姐姐卻以為我要搶，還拿匣子砸我......”

他低頭，看著地上沾血的同心結，眉頭擰成了死結。

“不過是一個早就沒了靈氣的死物，也值得你下此狠手？”

他看著我，眼神滿是厭惡。

“你便這般見不得她好？”

我張了張嘴，寒氣倒灌進肺裏，疼得我渾身發抖。

“帝尊，那是......壓製死氣的......”

“夠了。”

他冷聲打斷我，顯然不想再聽我多說半個字。

他抬手一招。

將同心結中屬於他的那一絲本命神火直接抽出，隨手打入了霜兒的霞衣中。

光芒大作，霞衣更顯華貴。

而我失去神火鎮壓，我的肌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

他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不耐。

“為了不拉車鑾，你用幻術偽裝出天人五衰的死相來惡心本尊？”

他以為我在騙他。

他以為我是高高在上的神凰，失了骨血也隻是虛弱，斷不會死。

千年夫妻，他覺得我會為了鬥氣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吉時已到。”

他不再看我，大袖一揮。

劇痛之下，我被迫化出原形。

沒有了凰骨和心頭血，昔日遮天蔽日的九彩神凰。

此刻隻是一隻羽毛灰敗、皮肉外翻的醜陋巨鳥。

鎖鏈死死扣在我的骨肉裏，另一頭，連著霜兒那輛華美無雙的白玉車鑾。

“走。”

他語氣平淡地下令。

我被鎖鏈拖拽著，一步步踏出神殿。

九重天台，諸神齊聚。

我拉著車鑾，出現在眾神麵前的那一刻，四周死一般寂靜。

“這......這是神凰？怎麼生出了腐屍之氣？”

“失了凰骨，竟落魄至此，連拉車的仙獸都不如。”

“聽說是她善妒傷人，惹怒了帝尊，自作自受罷了。”

嘲弄與竊竊私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耳膜。

我麻木地往前走，每走一步。

車鑾內，霜兒靠在他肩頭，笑得嬌柔。

“神尊，姐姐走得太慢了，若是誤了吉時可怎麼好？”

他看著玉階上那令人作嘔的血跡，眉頭越鎖越深。

他並不心疼，他隻覺得我不堪，丟了他帝尊的顏麵。

“加快腳程。”

焦黑的皮肉翻卷，我踉蹌了一下，險些跪倒。

我要死了。

我能感覺到，神魂的最後一點星光正在識海中徹底熄滅。

就在車鑾即將駛入天台最高處，萬眾矚目的那一刹那。

我再也撐不住，重重地砸碎了天台的白玉柱。

“放肆！”

他終於怒了，掀開帷幔，大步走到我麵前。

“吉時將過，你還要裝死到何時？給本尊起來！”

他伸手一把揪住我頸間的羽毛，想要將我強行提進陣法。

可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我軀體的瞬間。

他渾身猛地一僵。

那入手的地方，沒有半點活物該有的溫度，也沒有任何抵抗的神力。

隻有一碰就散的飛灰。

他手裏攥著的那把灰敗羽毛，竟在他掌心化作了隨風飄散的塵埃。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自己沾滿死灰的掌心。

他聲音裏終於透出了一絲錯愕：

“你的神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