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裴珣一同穿越大梁的第五年,我死在了雪夜裏。
那一年我籌備百香宴。
裴珣認下的義妹阿梨帶著人闖進來,把一桶桶腥臭的艾草汙水,潑進我千金不易的香方裏。
又當眾罵我狐 魅外室,搶了她的男人。
可裴珣護在她身前,由著我成了滿京笑柄。
連我搏命爭來的皇商資格,也隨手轉贈給了她。
三日後,她又鬧到江家。
氣得我病重的母親險些當場斷氣。
徹底斷了我留在這裏的後路。
於是我拚命找到了回現代的方法。
可他牽著阿梨的手來求我,說想帶她一起走。
我不肯。
他便也不惱,夜裏親手燉了蓮子羹,坐在燈下,一顆一顆替我把蓮心剔幹淨。
“阿梨身子弱,受不住留在古代。這一趟,算我欠你的。”
“我把這邊能給你的都留下了。地契、銀票夠你十輩子衣食無憂,等我下次回來接你好嗎?”
再次醒來。我在教坊司最下等的暗牢,被折辱轉賣。最後死在這場寒冬。
再睜眼,蓮子羹還溫著。
裴珣坐在燈下,把剔淨了心的蓮子舀進我碗裏,抬頭望我,眼底是無盡的深情。
“晚棠,歸鄉的門,我想帶阿梨一起走。”
我笑著點頭。
“好啊。”
他不知道,古籍背麵還有一句。
門納二人。
主者歸鄉,祭者魂飛魄散。
這一世。
由我親手送他們踏進歸鄉門。
......
我盯著碗裏那顆被剔得幹幹淨淨的蓮子。
用了整整三分鐘,才確認自己不是在教坊司的暗牢裏做夢。
“怎麼哭了?”裴珣放下羹勺,指腹擦過我的眼角,“燙著了?”
他的手指是暖的。
上一世,也是這雙手。
在我凍死前的最後一個冬至,替另一個女人攏過披風。
我低下頭,把眼淚逼回去。
順勢將那碗下了藥的羹,喝得幹幹淨淨。
“沒燙啊,就是忽然覺得,你待我真好。”
他如釋重負,眼尾都紅了,伸手想抱我。
被我借著低頭嘗羹,輕輕避開。
見我避開,他隻當我還在為百香宴的事鬧脾氣,低聲哄。
“晚棠,阿梨她不是故意的。回頭我讓她給你賠罪。皇商的印信......我先壓在她那兒,等風平浪靜,我親自給你討回來。”
上一世,我信了這句親自討回來。
討到最後,我被送進了教坊司。
我那時瘋了一樣喊冤,人伢子卻笑著把裴珣簽下的契約舉到我眼前。
“在想什麼?”裴珣替我披上他的外袍,“手這麼涼。”
我靠進他懷裏,聽見他的心跳。
“在想歸鄉的門......不然你帶阿梨走吧。”我仰頭看他,笑得溫順,“我留在大梁。你不是說,會回來接我嗎?我等你。”
裴珣死死看著我,喉結滾動。
“晚棠,”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信我?”
“最多三年。三年之內,我一定找到再開一次門的法子。”
“我要是食言......”
我捂住他的嘴。
“別說不吉利的。”
上一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我信他,所以等。
這一世我隻想知道,當他自己踏進那道門、回頭發現身後空無一人的時候,還記不記得今夜這碗剔了心的蓮子羹。
他睡著之後,我披衣起身,去了外間書房。
案上攤著他批到一半的賬冊,最底下壓著一張已經簽好的文書。
我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張紙。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