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純窮那年,我患上了骨癌。
醫生說必須截肢,但截肢也不一定能保下我的命。
我向傅慎行提出分手,他卻咬死不從,還抵押了三十年壽命救下了我的命。
手術前,他在病房裏輕輕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你還欠我一輩子要還,所以不許死。”
手術成功後,他一邊照顧術後化療的我,一邊拿著剩下的錢創業。
一陪就是兩年。
我曾以為,我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哪怕我站不起來,我也相信終有一天我可以穿上婚紗,幸福地喊出那句我願意。
可就在婚禮前三個月,沐清雨突然出現了。
傅慎行好像變了。
他開始缺席我的化療,開始不再每天打電話問候我的複健進展。
甚至推遲了我們的婚期,甚至為了沐清雨,抵押我的生命去貸款。
沐清雨蹦極摔斷了腿,他就刷走我三年為沐清雨治療,讓沐清雨三天就能下地走路。
沐清雨露營被毒蟲咬傷,他就刷走我五年換來了特效藥,讓沐清雨免受刮肉解毒之痛。
每次當我不想為沐清雨兜底時,他總是隨意地撂下一句,
“我用我的三十年救了你,現在我用你欠我的三十年救她,很合理。”
然後刷卡走人。
直到我生日那天,我挽著他的胳膊,求他陪我一晚。
可他依舊冰冷的刷了卡,轉身離去:
“清雨越野翻車摔斷了脊椎,去晚了可能會殘疾,生日不著急,等回來給你補上。”
他輕輕關上房門,把我一個人留在病房。
我看向他決絕的背影,一股鹹和苦交織的味道流入嘴裏。
他不知道,手術成功後我隻剩了三十年可活。
而他剛才抵押的,是我最後的七年。
......
我咬著牙下了床,用盡全身的力氣爬上輪椅。
推開病房門,整條走廊靜悄悄地,沒有一個醫護人員阻攔著剛化療完該臥床的我。
自從沐清雨出現後,傅慎行基本上沒來過醫院。
除了重要節日會在第二天來看我,其餘時間來,都是來刷我的命給沐清雨治病。
順便帶走滿樓的醫護去陪護她。
我早就習慣了這份冷清。
電梯緩緩上升,臨近五樓時,我就聽到了傅慎行的喊叫聲。
“我已經用壽命貸許願了,二十四小時就會生效。”
“在這個過程中,我要你們寸步不離的守候,決不允許讓清雨傷勢惡化,聽明白了嗎!”
聽著醫護人員的應和聲,我嘴角掛上一抹苦澀的笑。
三年前我被下病危通知書時,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保住她二十四小時,我就能讓她活下來。”
朦朧中聽到這句話時,我感覺像是在拍電視劇。
電視劇的醫生常說,能不能救活絕症病人,純靠他們的求生意誌。
而他的那句話,當初救活了我,現在,卻要拿來救別人。
還真是可笑。
“叮”電梯門緩緩打開,我推著輪椅出門,輪子卻卡在了縫隙裏。
我緊緊攥著把手,可化療早已抽空了我的全部力氣。
胳膊上像綁了幾十斤重的鉛球。
每向前推一下,那股無力和骨頭縫裏滲出的疼痛,都像是要把我撕碎。
我張嘴想喊傅慎行找人幫我,可走廊裏的嘈雜聲隻在一瞬間就把我的聲音淹沒。
我隻好掏出手機,可還沒等我按下撥打鍵,一則消息就先彈了出來。
【壽命貸提醒您,您的餘額已清零,嚴重違反貸款底層邏輯。】
【若不在二十四小時內還清債務或撤銷貸款,本公司將直接強製執行,將您帶離人間。】
我愣住了,手指不斷地顫抖。
思慮幾秒後,我把短信內容原封不動的發給了傅慎行。
我求他撤銷貸款,我求他救我。
因為我還沒嫁給他。
我不想死。
信息發出去後十秒,傅慎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手機突然的震動,讓我本就顫抖的手指驟然一鬆。
我掙紮著摔倒地上,忍著全身的劇痛向前爬出了電梯門,按下接聽鍵。
迎來的卻是狂風驟雨般的質問:
“顧時微,你知不知道清雨現在情況多危急?你居然還編這種騙人的短信嚇唬我。”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明天會回去陪你的!你到底能不能懂點事,別耍這種小性子!”
我想解釋,可聽筒裏卻隻能傳去我的抽泣聲和低嘶聲。
我太疼了。
化療剛剛壓製的骨癌之痛,在摔了一跤後驟然爆發。
傅慎行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和緩。
“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我說了多少次,做完化療要情緒穩定,蓋好被子早點休息,你就是不聽!”
“行了,這次你耍小性子我不追究你了,你躺好休息,晚點這邊情況穩定,我會去看你的。”
電話掛斷,我卻突然笑了。
他聽出我疼了,他還在關心我。
那一瞬間,女人那股賤兮兮的幻想就又冒了出來。
我掙紮著向那間病房爬去,即便指甲已經滲出鮮血,我也咬著牙沒停。
視線越來越模糊,我快要看不清方向。
終於,我聽到了屋內有人在問:
“你們聽到什麼響聲了嗎,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在爬?”
“出去看看,別是哪個病人出事了找不到我們。”
我奮力的仰起頭,張嘴想要呼救,卻又聽到了傅慎行的聲音:
“你們胡說什麼呢,這五樓就清雨一個病人,哪來的人在爬?我看就是你們想偷懶!”
“把門關上,清雨救不活之前,你們誰也別想出去!”
重重地關門聲像一記重錘,砸的我心臟一陣抽搐。
那剛剛抬起的頭,無力的耷拉在了地上,眼前一片黑暗。
原來,一切都是我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