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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老管家韓伯悄悄來了正院。

他是跟著老侯爺多年的老人，見到我便紅了眼。

“夫人，老奴本不該多嘴，可柳姨娘近來從庫房取走了不少東西，還拿著侯府的名帖向外頭鋪子賒賬。”

“那些賬，最後都會落到您這個主母頭上。”

我讓春綾記下鋪子名目。

她昨日被放出來時，身上添了幾道傷，卻一句苦都沒叫。

“夫人，奴婢去查。”

我搖頭。

“如今府中都是柳婉兒的人，不可輕舉妄動。”

可我還未查出什麼，柳婉兒先找上了門。

她哭著跪在紀沉安麵前，手裏捏著一封信。

“侯爺，妾身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夫人。夫人竟派人盯著妾身，還說妾身偷拿侯府庫房的東西。”

那封信上，分明是偽造的字跡。

紀沉安掃了一眼，怒意便壓不住了。

“沈玉娘，你還有完沒完？”

“我沒有派人盯她，更沒有寫過這封信。”

“證據擺在這裏，你還想抵賴？”

柳婉兒哭得更厲害。

“妾身不過是替夫人管了幾日賬，夫人若不願意，妾身交回去便是。隻是妾身出身低微，不敢同夫人爭什麼。”

紀沉安將信拍在桌上。

“你不必交。她既不肯安分，就徹底把她手裏的東西都收回來。”

他命人拿走我房中的賬冊、鑰匙，連父親留下的軍牌也要一並收走。

我擋在箱籠前。

“別碰軍牌，這是我爹的遺物。”

紀沉安不耐煩地望著我。

“你拿一塊舊牌子當寶，本侯懶得管。但從今往後，你不許再借死人名頭壓人。”

那一瞬，我連憤怒都覺得多餘。

父親用命換來婆母和紀沉安的性命。

他卻叫我父親“死人”。

柳婉兒取出一份文書。

“夫人若覺得委屈，不如簽下這個。寫明您自知不善中饋，自願將權柄交給妾身。如此一來，侯爺也能少為難些。”

我看清上麵的字，胸口一陣發冷。

她不僅要奪走中饋。

還要我親口承認無能失德。

“做夢。”

柳婉兒臉色一白，像被我傷得極深。

紀沉安立刻沉下臉。

“給臉不要臉。”

“侯府不能再由你胡鬧。明日我會請族中長輩來，讓他們看看你這些日子做了什麼好事。”

我冷冷望著他。

“正好，我也想請族老評一評，侯爺縱妾欺妻，侵吞主母私產，算不算有失家風。”

紀沉安眸色陰沉。

“把角門封了。沒有我的準許，不許夫人踏出正院半步。”

韓伯趁亂想替我往佛寺送信，卻被人攔在了外頭。

他隔著院門傳來消息。

婆母三日前已經下山了，卻沒人知道她如今在何處。

我坐在燈下，安靜了很久。

然後起身，將嫁妝單子、父親軍牌和幾件換洗衣物放進包袱裏。

春綾站在一旁，眼淚直掉。

“夫人，咱們真的要走嗎？”

“走。”

我沒有猶豫。

“侯府不要我這個主母，我也不稀罕做他們的主母。”

“今夜便走。”

......

夜深後，我帶著春綾走到角門。

守門的婆子早已等在那裏。

她見我手裏提著包袱，連門栓都沒碰，便陰陽怪氣地笑了。

“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我取出侯夫人的令牌。

“開門。”

婆子瞥了一眼，連腰都沒彎。

“柳姨娘有令，今夜誰都不許出府。夫人若執意離開，奴婢隻能請侯爺過來定奪。”

春綾氣得上前。

“夫人是侯府主母，輪得到一個妾室的命令壓在頭上？”

婆子抬手便推了她一把。

“如今府中管事的是柳姨娘，主母又如何？”

說完又將巡夜護衛叫來。

兩柄長槍一架，攔住我的去路。

護衛隊長沉聲道：“夫人，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若您執意要硬闖出府，我們隻能對您動手了！”

就在這時，侯府正門忽然傳來車馬聲。

守門小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老夫人回府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穿過回廊。

婆母秦氏穿著素淨的僧衣，身後跟著數名黑甲精兵。

那是老侯爺的部下。

婆母沒有看臉色煞白的婆子和護衛隊長。

她徑直走到我麵前，撫著我被打腫的臉頰。

“玉娘，疼不疼？”

我喉嚨發緊，許久才擠出一句。

“娘，我疼。”

“好孩子，是娘回來晚了。”

接著她頭也不回地命令道：“這兩人，拉出去打三十杖。”

剛才還耍威風的婆子和護衛隊長立刻黑甲兵拖走，府外很快響起慘叫聲。

“玉娘，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敢欺負你的人，哪怕是親生兒子我也照樣收拾。”

婆母拉著我的手腕，來到紀沉安房門口。

房門關著，裏頭傳來柳婉兒放浪的呻吟。

婆母沉了臉，把門一腳踹開。

柳婉兒嚇得尖叫。

紀沉安一看見婆母的臉，驚慌之下裹著被子從床上摔下來。

“娘，你怎麼回來了！”

婆母指著紀沉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年我懷著你被敵軍截走，是玉娘父親殺進敵陣，把我救出來！”

“他為此重傷而亡。”

“你不把玉娘當祖宗供著，還敢讓一個教坊出身的賤貨，當眾扇她十個耳光？”

婆母如刀的目光掃過柳婉兒慘白的臉。

然後抬手，厲聲吩咐：

“來人，把這賤人拖出去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