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陽家宴,夫君讓妾室當眾扇了我十個耳光。
隻因為她敬茶時我不小心打翻茶盞,把她手背燙紅一小塊兒。
我被打腫半邊臉,夫君卻隻是冷眼瞧著我:
“你平日裏好吃懶做不盡主母之責便罷了,還如此狠毒善妒,竟然當眾給婉兒難堪!”
“這十個耳光便是給你的教訓!”
當晚,我收拾好細軟準備連夜跑路。
潛心修佛三載的婆母卻突然出現在侯府門口,急忙把我攔下。
然後拉著我的手腕,一腳踹開了夫君房門。
“當年我懷著你被敵軍截走,全靠玉娘父親殺入敵陣把我救出,你才能出生!”
“你不把玉娘當祖宗供起來,還敢讓個教坊出身的賤貨打她?”
夫君和他床上的柳婉兒,臉齊刷刷的白了。
......
第一記耳光落在我臉上時,我還沒反應過來。
茶盞我真是不小心碰翻的,柳婉兒手背上不過紅了指甲蓋大的一塊。
府醫已經看過,說用涼水敷一敷就行,連藥都不必上。
可紀沉安還是讓我跪在重陽家宴的花廳中央,讓一個妾室掌我的嘴。
第二記,第三記。
滿屋子的親眷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我聽見有人低低吸氣,也聽見柳婉兒柔柔弱弱地替我求情。
“侯爺,夫人許是一時失手,婉兒受些委屈沒什麼的。若為了婉兒傷了您和夫人的情分,倒是婉兒的不是了。”
紀沉安的臉色更沉。
“你到現在還替她說話。”
他看向我,眼裏沒有半分夫妻情分,隻有厭煩。
“沈玉娘,你平日不理中饋,不敬賓客,府中上下全靠婉兒替你周全。如今不過讓你敬她一杯茶,你便存心燙傷她。”
“像你這般善妒狠毒之人,也配做鎮遠侯府的主母?”
第十記耳光落下時,我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春綾紅著眼睛想衝過來,被柳婉兒身邊的丫鬟死死攔住。
“夫人根本不是故意的,是柳姨娘自己伸手碰倒了茶盞。”
柳婉兒眼眶一紅,立刻往紀沉安身後躲了躲。
“春綾姑娘若覺得是婉兒冤枉了夫人,婉兒去給夫人賠罪便是。隻是婉兒的手實在疼得厲害,怕是端不了茶了。”
紀沉安一腳踹翻春綾身前的圓凳。
“一個陪嫁丫鬟,也敢挑唆主子。”
“來人,把她拖去柴房,沒有本侯的命令,不許給飯。”
我撐著地麵站起來,膝蓋已經跪得發麻。
“侯爺,春綾沒有撒謊。”
紀沉安冷笑一聲。
“你還敢狡辯?”
“本侯親眼看見茶盞從你手裏翻出去,難道還是婉兒逼你不成?”
我看著他護在柳婉兒身前的樣子,忽然覺得可笑。
當年他迎我進門時,曾在父親靈前立誓,說會敬我護我,一生不負。
如今不過三年而已,他便把那個誓言忘得幹幹淨淨。
紀沉安抬手指向祠堂。
“去跪著,兩個時辰。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出來。”
“還有,今後侯府諸事都交給婉兒打理。你既做不好,便別占著位置。”
柳婉兒忙道:“侯爺,婉兒怎能越過夫人。”
她嘴上推辭,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
紀沉安握住她未受傷的那隻手。
“你比她懂事得多。”
我沒有再爭。
爭了,也隻會換來一句不知悔改。
回到正院時,院門口站著兩個陌生婆子。她們見我進來,連禮都敷衍。
“柳姨娘吩咐,夫人近日身子不適,不宜勞神。庫房鑰匙、對牌和賬冊,奴婢們先拿去給柳姨娘保管。”
我望著她們手中的東西,沒攔。
春綾被拖走時,掙紮著回頭望我,眼淚掉個不停。
我回到房中,關上門,許久沒有動。
妝奩最底下壓著一塊烏黑的軍牌。
那是父親留下的。
父親曾是老侯爺的副將。
當年婆母被敵軍擄走,他帶著人殺進敵陣,背著懷有身孕的婆母闖了出來。
後來他重傷不治,我成了遺腹子。
婆母將我視若親女。
我長大後,她為了還我父親的恩情,便讓紀沉安娶了我做正妻。
臨去佛寺前,婆母握著我的手,告訴我隻要她還活著,鎮遠侯府便無人能欺我。
可她已清修三年,不曾離開過佛寺。
而我等不到她回來了。
這主母之位,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