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兩百八十塊錢。
邵成業轉賬時,備注寫了四個字。
“拿錢滾蛋。”
我點了收款。
然後把自己帶去後廚的刀、秤和兩個保溫箱搬上電動三輪車。
那些東西都是我用娘家母親留給我的錢買的。
平時借給家裏的生意用,邵成業和婆婆都知道。
婆婆追出來,拽住保溫箱的提手。
“拿家裏的東西,你還要不要臉?”
我打開手機,翻到購物記錄。
“這兩個箱子去年買的,八百六。”
“刀和秤也有記錄。
那筆錢的來處,你們也清楚。
你要看,我一件件找。”
她鬆了手。
邵成業坐在車裏,車窗隻降下一半。
“鬧夠了沒有?
明天還有席。”
我沒理他,騎著電動三輪車去了汪佩家。
汪佩以前跟我一起做過幫廚,後來在鎮上租了個小門麵,賣早餐。
她看見我帶著東西,什麼都沒問,隻把儲物間騰了出來。
“今晚睡這兒,門能反鎖。”
第二天,邵成業打了十七個電話。
我沒接。
他又發消息。
“你不來,媽一個人做得完嗎?”
我回了一句。
“按昨天的工價,提前轉賬。
工作內容隻包括炒菜,不收錢,不簽單。”
他罵我鑽進錢眼裏。
半小時後,兩百八十塊錢到了。
我去了。
婆婆在後廚把鍋鏟摔得叮當響。
“翅膀硬了,給家裏做點事還要錢!”
我把圍裙係好。
“外人做一天都收錢,你們還得管頓飯。”
“我給家裏做了十五年,怎麼反而不能收?”
她說不過,轉頭喊邵成業。
邵成業讓我別在外麵丟人。
我當著他的麵,在手機裏建了一張表。
日期,客戶,桌數,工作時長,到賬金額。
他看了一眼,冷笑。
“你還會弄這個?”
我沒回答。
我當然會。
家裏每場席買多少米、用多少油,哪個客戶忌口,哪個村巷子窄車進不去,都是我記。
邵成業隻管談價格、喝酒和收尾款。
女兒邵巧宜負責舉著手機拍我。
拍完,她站到鏡頭前,說今天又帶著媽媽完成了一場宴席。
她那四十多萬粉絲的賬號,叫“巧宜陪媽媽做大席”。
視頻裏,她攪兩下鍋就算掌勺。
我搬煤氣罐、處理幾十斤肉、站到腿腫,都沒有名字。
那天收工時,巧宜也來了。
她穿著幹淨圍裙,對著手機喊我。
“媽,過來一下,補個鏡頭。”
我站著沒動。
“什麼鏡頭?”
“就說今天忙得飯都沒吃,幸好女兒給我留了雞腿。”
案板上擺著一個飯盒。
裏麵的雞腿是客戶剩下來的。
我說:“我中午吃過了。”
她關掉鏡頭。
“又不是真采訪,你照著說不就行了?”
“我不說假的。”
巧宜臉一沉。
“你跟奶奶吵,別連累我的工作行不行?”
我把圍裙解下來。
“以後拍我,先問我願不願意。”
她像聽見了笑話。
“你有什麼好拍的?
沒我的賬號給家裏招攬生意,你連一天二百八都掙不到。”
我提著刀箱走了。
當晚,汪佩把一條視頻發給我。
畫麵裏,巧宜紅著眼睛。
配文是:媽媽被壞人騙了,還不許我替她說話。
視頻下方,掛著一個外部收款鏈接。
她把鏈接二維碼設成置頂,還說掃不出來可以私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