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家幹了十五年流動宴席。
丈夫是老板,婆婆是管賬的,女兒是網上的“最美廚娘”。
隻有我,是他們嘴裏的臨時工。
婆婆偷賣客戶的酒,說是臨時工搬錯了。
女兒擺拍苦情視頻騙錢,說是臨時工教她撒謊。
丈夫為了省錢停了冷機,食材出了問題,說是臨時工沒看住冷庫。
以前,我總想著一家人,有些事認下來,也就過去了。
直到客戶拿出一張采購確認單。
上麵簽著我的名字。
可那批貨,我根本沒驗過。
我拿起手機,給辦宴席的客戶發了一條消息。
“許姐,明天我提前過去。”
“咱們把我做過的活,當麵結清。”
第二天,我結清籌備工錢。
當天晚上,丈夫又把一份損失責任說明推到我麵前。
“你就不能為家裏擔一次?
這事你扛下來,家裏還能保住。”
女兒抱著我的胳膊。
“媽,你就說那些菜都是你驗收的。
爸爸今年不容易,生意不能垮。”
我低頭看著紙上打印好的名字。
尹素禾。
旁邊甚至替我留好了按手印的地方。
十五年來,需要我出錢出力的時候,都說我是自己人。
出了差錯,就說我是臨時工。
我把紙推了回去。
“那就按臨時工算。”
“我做過的活,我認。
你們簽過的單,你們自己認。”
......
婆婆往我圍裙裏塞錢時,我正在給蒸籠換水。
三張一百的。
她塞得快,塞完還在我腰上拍了一下。
“收好,別掉了。”
我手上都是水,沒去碰。
“什麼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問這麼多幹什麼。”
院子外麵忽然響起汽車喇叭。
婆婆一抖,抄起旁邊的盆,假裝洗菜。
進來的是今天辦喬遷宴的房主。
譚老板手裏拎著兩個空酒盒,臉色難看。
“我準備的十二瓶酒,怎麼少了七瓶?”
婆婆搶著回答:“不可能,我們早上都點過。”
譚老板把手機舉起來。
“收廢品的剛給我打電話,問這些酒是不是我家的。”
“一瓶八百多的酒,你們一瓶三百五就給賣了?”
我回頭看婆婆。
她已經放下盆,徑直朝我走過來。
一把扯開我的圍裙口袋。
三張鈔票掉在地上。
“我說你今天鬼鬼祟祟的!”
她聲音很大,門口幾個幫忙的鄰居都看了過來。
“老板的東西你也敢動?
家裏少你吃還是少你喝了?”
我伸手把圍裙解下來,放到案板上。
“這錢是你剛才塞給我的。”
婆婆臉上沒半點慌。
“我塞給你的?
誰看見了?”
“你一個打零工的,掙不到錢,眼皮子淺。
現在被人逮住,還想賴到我身上?”
譚老板看向我。
那目光裏已經帶了懷疑。
這些年,婆婆很會替我說話。
鹽放重了,她說我笨。
桌數記錯了,她說我不識字。
她收客戶的尾款少報兩千,也說是我算錯了。
說得多了,連熟人找我們辦席,都會特意叮囑一句。
“別讓你家那個糊塗媳婦經手。”
我從旁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早上六點二十三分,我拍過一段後廚準備的視頻,發給另一個客戶看我們搭棚的樣式。
拍的時候,婆婆正站在院門邊打電話。
她以為鏡頭隻對著鍋。
視頻裏,她的聲音很清楚。
“六瓶,沒拆封。
你從後門來,別叫人看見。”
婆婆撲過來搶手機。
我退到譚老板身後。
“您聽完。”
譚老板臉色沉下來。
他往後院走,掀開堆著紙箱的防雨布。
布底下還藏著一瓶同樣的酒。
婆婆立即改口。
“是她讓我聯係的!”
我沒跟她爭。
“那就讓收酒的人過來,對一下是誰聯係、誰交貨、錢轉給了誰。”
譚老板當場撥了電話。
對方很快回了語音。
“桂芳姐給我的啊,我轉她一千八,另外三百現金她說給搬貨的。
六瓶,一瓶三百五,一共兩千一。”
院子裏靜了。
那三百塊錢,原來是婆婆專門留給我的罪證。
丈夫邵成業趕過來時,婆婆正在聯係收酒的人,把賣掉的六瓶酒贖回來。
譚老板把藏在紙箱下的那一瓶也收好,七瓶一瓶不少。
邵成業聽完事情,第一句卻是問我。
“你錄她幹什麼?”
我看著他。
“我拍的是後廚。”
“那你刪了不就行了?”
“刪了,誰證明酒不是我賣的?”
他壓低聲音:“媽這麼大年紀,你讓她以後怎麼出來見客戶?”
譚老板冷著臉打斷他。
“尹素禾就不用見人了?”
邵成業沒接話,把我的圍裙往我懷裏一扔。
“趕緊幹活,客人馬上來了。”
我沒接。
“今天十六桌,我答應的菜會做完。”
“做完以後,我的工錢現結。”
邵成業皺起眉。
“自家生意,你跟我要什麼工錢?”
我把地上的三百塊錢撿起來,放進婆婆的盆裏。
“剛才不是說,我是打零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