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自習,陳駿把我鎖進廁所隔間,趙虎舉著手機在拍。
視頻傳遍全校,所有人喊我"廁所姐"。
班主任說這是同學間開個玩笑,我媽紅著眼讓我忍到高考。
我忍了兩年,直到那天深夜,我打開寫作軟件,把這兩年受的每一道傷,都寫進了一本書。
書裏那個被全校欺負的"零號",從不低頭。
書火了。平台榜單第一,十萬讀者追更。
我的榜一粉絲,那個砸下十萬求我別停筆的人,姓陳,就在我班上。
他追更的書裏,寫的是他自己做過的事。
......
晚自習下課鈴響的時候,我正把最後一本作業塞進書包。
教室燈啪地滅了。
一隻手從背後捂住我的嘴,另一隻手拽住我胳膊,兩個人把我往走廊盡頭拖。
我認得那隻手上戴的銀戒指。陳駿的。
"別喊。"他貼著我的耳朵說,聲音又低又涼,"喊一聲,視頻多放一遍。"
我沒喊。我知道喊也沒用。走廊盡頭的廁所是男廁,鎖上門,沒人進得來。
我被推進最裏麵那格隔間。陳駿反手鎖上門,隔著門板踢了一腳,趙虎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我。
錢坤站在門口放風,嘴裏嚼著口香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給廁所姐拍個特寫。"陳駿說,"讓全校都看看,沈遙哭起來什麼樣。"
我蹲在角落裏,把書包抱在胸前,沒哭。
他蹲下來,隔著門板看著我,眼神像看一條被踩了一腳的蟲。
"沈遙,你爸呢?"他忽然問,"是不是不要你了,才讓你跟你媽擺攤?"
我指甲掐進掌心,沒答。
"不說話?"他笑,"行。那咱們錄個更狠的。趙虎,把門頂住,今晚讓她在這睡。"
手機屏幕的冷光照著我。
我盯著那道反鎖的門縫,忽然開口:"陳駿。"
"嗯?"
"我要是今晚哭著喊救命,"我慢慢說,"保安衝進來,你爸再有錢,也得來學校領人。你丟得起這個人嗎?"
他愣了一下。
趙虎舉著手機的手頓了頓。
"所以呢?"陳駿眯起眼。
"所以你放我出去。"我抬起臉,聲音平得沒有起伏,"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你走你的,我寫我的作業。誰也不欠誰。"
陳駿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沈遙,你倒挺會裝。"他朝趙虎一揮手,"開門。"
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我站起來,腿是軟的,扶著門框走出去,沒回頭看他們一眼。
走出男廁,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窗外一盞燈亮著。我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腿不抖了,才往回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趙虎發來的消息:廁所姐,表現不錯,陳哥說今晚算了。我沒回,把那條消息連同那段錄音,一起存進相冊。我第一次意識到,我什麼都沒有,但我有手機,手機裏存著真相。回教室的路上,我遇見一個低年級男生,他看見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我忽然明白,被陳駿欺負的,從來不止我一個。
我以為這就完了。
直到第二天早讀,我走進教室,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看我。
有人低頭笑,有人舉著手機,屏幕裏正在放那段視頻——我被推進男廁隔間、蹲在角落、鏡頭懟臉的畫麵,配著全班最大的兩個字的標題:廁所姐。
教室炸開了鍋。
趙虎吹了聲口哨:"沈遙,昨晚睡得香嗎?"
我沒說話,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桌洞裏塞著一張紙條:視頻已經傳三個班了,你猜下一個傳到哪?
紙條下麵是陳駿的字。
那天上午,我一句話沒說。
手機開著靜音,消息提示一條接一條彈出來——都是不知道哪裏加來的好友,發來同一個視頻鏈接,配同一句:廁所姐,看看你。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指甲掐進掌心。
我沒有哭。我媽跟我說過,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哭給誰看都白搭。
晚自習放學,我一個人走那條沒有路燈的巷子。
書包裏裝著被撕了一半的作業本——下午體育課,陳駿當著一群人麵把它扔進水池,說"廁所姐的作業,跟廁所一個味"。
巷子走到頭,我停在路燈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頂端彈出一條陌生私信,沒有頭像,ID是一串亂碼,隻發來一句話和一個鏈接:
"沈遙,你被欺負成這樣,還要忍到什麼時候?你寫的那些東西,比他們好玩多了。"
我盯著那行字。
指尖頓了一下,點開那個鏈接。
是我一個月前偷偷掛在某個沒人看的小網站上的習作——一個被全校欺負的女生,在文字裏反殺了所有壓迫她的人。
頁麵打開,閱讀量正在瘋漲。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數字一路跳上去,從幾百,到幾千,再到破萬。
評論一條接一條湧進來,都在說同一句話:
"這個'零號',寫的就是我。"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捏著手機,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眼淚不值錢,是真的。
值錢的,是我手底下這行字。
那天晚上,我注冊了新的賬號,ID叫"編號零"。
第一章,從廁所那扇反鎖的門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