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派出所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筆錄做了很久。我媽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女兒不孝、一家人幫襯、自家的事。
我把三年的賬,一頁一頁說給民警聽。
"前年三月,蘇哲考駕照,報名費五千八,我們三個平攤。"
"那年十月,他換新手機,八千,也AA。"
"去年六月,他買車的首付,十二萬,AA。"
"上個月,他信用卡逾期,連本帶利四萬二,AA。"
民警一筆一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這些,都有轉賬記錄?"
我點頭:
"有。每一筆,我都能調出來。"
我媽在邊上拍桌子:
"你聽聽,你聽聽,她這是要把這個家算死啊!"
我轉頭看她:
"媽,不是我要算。是你們一直拿'一家人'三個字,逼我們姐妹仨算這筆賬。"
民警問:
"你們姐妹仨,反對過嗎?"
我點頭:
"反對過。每次反對,我媽就說我們不孝,見不得弟弟好。"
"我二姐被她罵得,在電話裏哭過好幾回。"
"還有我大姐,為了給蘇哲湊彩禮,到現在還背著債。"
"她自己孩子的學費,都掏不出來。"
我媽急得直拍桌子:
"你胡說!誰逼你們了!"
我看著她:
"媽,我這兒有錄音。你要不要,當著警察的麵,放一遍?"
我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筆錄做完,民警合上本子,看著我:
"蘇女士,這些錄音和流水,我們會盡快核實。"
"如果屬實,性質不輕。"
我點頭: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筆錄做完,民警說讓我把材料補齊。
回到家,我媽把門一摔:
"蘇晚,你今天要是不把案撤了,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不撤。"
"憑什麼撤?這三年,八十萬,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爸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
"那是你該盡的孝!"
"你弟弟是家裏唯一的兒子,你們三個姐姐不幫他,誰幫他!"
我笑了:
"爸,AA是平攤,是每人一份。蘇哲出過哪一份?"
我把厚厚一遝打印紙拍在桌上。
賬本、聊天記錄、轉賬流水,一樣一樣。
"蘇哲的名字,一次都沒出現過。"
"是不是自願,警察會查。"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門外,我二姐蘇月站在樓梯口。
"小晚,姐跟你一起。"
她眼眶有點紅,把她這些年存的截圖和錄音,都給了我。
我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
"二姐,你早該說。"
二姐苦笑:
"說了有什麼用?爸媽眼裏,隻有蘇哲。"
"這一次,我不躲了。"
那三天,我把所有證據整理成冊,交到了派出所。
每一筆轉賬,每一條聊天記錄,每一段錄音,都標好了日期。
三天後,民警打來電話,說證據核實得差不多了。
那天下午,我回娘家送一份材料。
剛走到樓下,就看見兩輛警車停在門口。
民警敲開門,站在我爸媽麵前,語氣很平靜:
"蘇先生,蘇太太,你們涉嫌詐騙,證據齊全,跟我們走一趟。"
我媽手裏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我爸臉都白了。
我弟蘇哲從屋裏衝出來,腿都在抖:
"警察同誌,是不是搞錯了?那錢是我姐自願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