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警來得很快。
兩個穿製服的進了宴會廳,親戚們自動讓開一條道。
我媽一看見警察,哭得更響了,撲上去就要抓人家的胳膊。
"警察同誌,你們評評理!"
"我女兒在我兒子訂婚宴上報警,說我們詐騙!"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民警抬手擋了一下,聲音平靜:
"哪位報的警?"
我走上前。
"是我。"
"我實名舉報我父母,長期以AA的名義,騙取我和兩個姐姐的錢,轉給我弟弟。"
我媽尖叫起來:
"你聽聽,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騙!我們是她親爹親媽!"
我爸也過來了,臉色鐵青:
"警察同誌,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女兒不懂事,鬧脾氣,你們別管。"
民警沒理會,看著我:
"有證據嗎?"
我點頭,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我記了三年的賬本。每一筆,日期、名目、金額,都清清楚楚。
"這裏是我和我兩個姐姐的轉賬記錄。"
"三年,一共七十九萬六千三。"
"我弟弟蘇哲,一分錢沒出過。"
民警接過手機,一頁頁往下翻。
他翻得很慢,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個賬,是你自己記的?"
我點頭:
"我幹會計的,習慣記賬。家裏誰出多少錢,我從三年前就開始記了。"
"一開始是怕忘了自己墊了多少,後來才發現,記來記去,全是我們姐妹仨在出。"
民警點點頭,沒說話。
我媽還在旁邊嚷嚷:
"那都是她自願給的!一家人互相幫襯,算什麼詐騙!"
我轉過頭,看著她:
"自願?"
"去年蘇哲買車,你半夜打電話,說我不出這個錢,就是不顧弟弟死活。"
"上個月他信用卡爆了,你讓三姐妹平攤,說'都是一家人'。"
"這叫自願?"
我媽被問得噎了一下,隨即又哭起來:
"我生你養你,供你上大學,你現在跟我算這個賬?"
"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盯著她,沒退:
"媽,生我養我,我認。"
"但你養我,是為了讓我長大了,好給蘇哲當提款機嗎?"
"你問問我大姐,她為了給蘇哲湊彩禮,借了多少外債。"
"你問問我二姐,她連自己孩子的學費都要省下來,轉給你。"
"八十萬,是我們三個女兒的血汗。"
我媽不哭了,眼神躲了一下,又硬起來:
"你弟弟還小,等他有出息了,會還你們的!"
我弟蘇哲在旁邊幫腔:
"就是,姐,我以後掙了錢,雙倍還你,還不行嗎?"
我轉頭看他:
"雙倍?蘇哲,你現在工資多少,你心裏沒數嗎?"
"你連自己信用卡都還不上,拿什麼還我八十萬。"
蘇哲臉漲得通紅,不吭聲了。
民警把手機還給我,語氣公事公辦:
"雙方都到所裏做個筆錄,材料帶齊。"
"誰主張,誰舉證。"
我看著我媽。
"行,材料我都有。"
我媽一聽要做筆錄,急了:
"警察同誌,這大好的日子,還要去派出所?多晦氣!"
"我們自己家的事,關起門來說清楚就行了!"
民警沒鬆口:
"既然報了警,就按程序走。"
"這是規定。"
我爸拉了拉我媽的胳膊,低聲: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走。"
我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往外走。
我弟蘇哲站在原地,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最後狠狠一跺腳:
"姐,你會後悔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被全家捧在手心裏的弟弟,到頭來,隻會說這一句。
我轉過身,沒再看他們。
這一場鬧劇,也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