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守寡八年,重陽節被弟媳當眾逼著下跪認錯。
就因為我給婆婆端茶時手一抖,灑了一滴在她新買的鱷魚皮包上。
弟弟坐在主位裝聾,滿桌親戚勸我“為了這個家,忍一忍”。
沒人知道,那瓶被弟媳炫耀到天上去的限量紅酒,酒標上印的窖藏編號,正是我亡夫私人酒窖的編號。
更沒人知道,她引以為傲的盛達集團,5%的股份,攥在我手裏。
我緩緩站起身,從舊棉襖的內袋裏,掏出一份泛黃的股權協議。
滿桌的笑聲,戛然而止。
......
重陽宴那天,天冷。
我穿了那件洗了八年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
一進門,弟媳周曼妮正被滿桌人圍著,看她手裏那瓶酒。
“這瓶,法國私人酒莊的限量窖藏,一六年份,全城就我這一瓶。”
她晃著酒杯,指甲上鑲的鑽,比酒還亮。
“我老公花了八十萬,托人從酒莊直接拿的。”
滿桌親戚一片讚歎。
婆婆招呼我:“秀蘭,來,給你嫂子們續茶。”
我應了一聲,端著茶壺走過去。
手凍得發僵,指節一抖。
一滴茶水,落在那隻鱷魚皮包的提手上。
周曼妮尖叫起來。
“啊——我的包!香奈兒限量,六萬八,你賠得起嗎!”
整個客廳靜了一瞬。
我低頭認錯:“對不起,我手沒穩。”
“手沒穩?”周曼妮一拍桌子站起來,“你端個茶都端不穩,八年前我大哥娶你進門,就是娶了個隻會摔碗的?”
這話刺得我後背一僵。
大哥,指的是我亡夫趙振聲。
他走了八年了。
周曼妮根本不讓我接話,聲音尖得像鋸子:“今天重陽,我也不跟你計較包的事。你給我跪下,給全家賠個不是。”
我愣在原地。
跪?
“跪什麼跪,”我看她,“我灑了一滴茶,已經道過歉了。”
周曼妮冷笑:“道歉?你那兩句輕飄飄的話,值我這六萬八?”
她朝我逼進一步:“你不跪,行,那包你就得賠。拿得出錢嗎?”
我攥緊了舊棉襖的內袋。
內袋裏,硬硬的,是一份東西。
“秀蘭啊,”大姨出來打圓場,“小曼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你就低個頭,跪一下,全家的臉麵,就都顧住了。”
“是啊,忍一忍,家和萬事興。”三嬸幫腔。
“你一個女人守寡八年,不低這個頭,往後日子怎麼過?”
一句接一句,全朝我壓下來。
我看向主位上的弟弟趙建國。
他端著一杯茶,眼皮都沒抬。
好像客廳裏這場鬧劇,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建國,”大姨喊他,“你倒是說句話呀。”
趙建國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曼妮。
“嫂子的事,聽小曼的吧。女人家的事,我這個當男人的,不好插手。”
一句話,把我推到了懸崖邊上。
滿桌人於是都點頭,都說“那就跪吧”。
婆婆坐在上首,低著頭,歎了一聲:“秀蘭,你別怪媽。小曼也是心急,那包確實貴。”
連最該護著我的婆婆,也勸我忍。
我看著滿桌的菜,心裏卻翻江倒海。
這一桌席麵,有一半,是用我亡夫掙下的錢買的。
振聲在世時,重陽宴從不讓族親空手走。
他走以後,這一切,都成了弟弟弟媳的體麵。
而我這個真正的正主,卻要被他們當眾踩在腳下。
我的手指,在內袋那角硬紙上,輕輕摩挲。
那紙上有我亡夫的名字。
八年前振聲咽氣那晚,也是這樣一屋子人圍著我,勸我“別哭,日子還得過”。
我那時,連哭都不敢出聲。
我抬頭,看著這滿屋的人和滿桌的菜。
這幾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人。
買菜、做飯、端茶、掃地,誰都能支使我一句,誰都能奚落我一聲。
我以為,守寡的人,就該這樣安安靜靜地活下去。
直到今天,她要我跪。
周曼妮看我遲遲不動,臉色一沉:“林秀蘭,你到底跪不跪?”
她抬手,似要招呼人。
我抬眼,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我再問一句,這包,真是你花錢買的?”
周曼妮像被戳了一下:“關你什麼事!”
“還有那瓶酒,”我說,“全城就你這一瓶?”
周曼妮哼了一聲:“當然,我老公從酒莊直接拿的私人窖藏。”
我盯著那酒標上的編號。
378號。
那是振聲的私人酒窖,第九排第十三格的編號。
當年他親手把窖藏的鑰匙,交到我手裏。
“私人窖藏。”我重複這四個字,笑了。
滿桌人看著我,不知道我笑什麼。
隻有我知道,內袋裏那份東西,今晚,或許要見天日了。
周曼妮還在逼:“笑什麼笑,你到底跪不跪?”
我慢慢直起身子,把手伸進內袋。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是弟弟趙建國的。
他看了一眼,起身接起,臉色微變。
“什麼?你再說一遍?”
客廳的氣氛,倏地繃緊了。
我收回手,靜靜等著。
那通電話,像一隻腳,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