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通電話很短。
趙建國回來時,臉上還掛著沒藏好的慌。
周曼妮湊過去:“怎麼了?”
“沒事,”趙建國擺擺手,“公司的事,回去說。”
“公司公司,一天到晚公司。”周曼妮白了我們一眼,“先把這個破事料理了。”
她重新把矛頭對準我:“林秀蘭,你今天不跪,這包的事就沒完。視頻我已經拍下來了,一會兒就發家族群,讓全族看看你這個當大嫂的,有多給趙家丟人。”
我這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有人舉著手機對著我。
周曼妮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怎麼樣?跪不跪?”
大姨又急了:“秀蘭,快跪吧,別真發群裏。回頭你臉上掛不住,我們也沒麵子。”
三嬸跟著歎氣:“是啊,你守寡多年,總不能再落下個‘不孝不順’的名聲。”
我環顧這一屋子人。
替我說話的一個都沒有。
隻除了一個人。
“憑什麼讓我媽跪!”
一個清亮的少女聲音,從角落裏炸出來。
是安安。
振聲前妻留下的女兒。我嫁進來那年,她才六歲,我把她當親閨女,拉扯到十四歲。
她今天穿著一身校服,擠開人群,衝到我麵前,護住我。
“她灑了一滴茶,已經道歉了。你們逼一個寡婦下跪,還有沒有王法?”
周曼妮臉色一沉:“趙安安,大人說話,沒你插嘴的份。你一個沒媽的孩子,親爸都死了,這兒沒你說話的資格。”
安安眼圈一紅,還是梗著脖子:“我爸走了,可我媽還在。她就是我媽,她一天沒對不起你們。”
“啪——”
趙建國一巴掌拍在桌上。
“反了你了!跟長輩這麼說話?給我回屋去!”
安安被這一聲震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著不肯走。
我伸手,把安安拉到身後。
“建國,”我說,“安安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是不懂事,”安安在我身後喊,“可我知道什麼是對錯!”
周曼妮冷笑著看我:“林秀蘭,你倒是會裝。當年你嫁進來,不就是圖我大哥的錢?大哥死了,你以為你能分到多少?還不是靠我們趙家賞你口飯吃。”
我握著安安的手,指尖發緊。
“賞我口飯。”我重複。
“不然呢?”周曼妮嗤笑,“你一個無兒無女的寡婦,大哥留下那點東西,早被他弟弟弟媳接手了。你現在住的,是我趙家的老宅。你吃的,是我趙家的米。”
她說得理直氣壯,滿桌人跟著點頭。
安安氣不過,又要開口,被我按住了。
“媽!”她急。
我低聲說:“安安,別說了。”
安安咬著唇,眼圈通紅:“媽,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你,”
“沒事,”我拍拍她的手,“媽心裏有數。”
周曼妮見我不接茬,更得意了,扭頭對眾人說:“看到了吧?這就是趙家的好大嫂。大哥死了八年,她在趙家白吃白住了八年。今天讓她跪下認個錯,她還擺譜。”
她說著,還真把那段視頻,當眾發進了家族群。
手機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
有人點開看,有人跟著起哄。
“曼妮發群裏了。”
“這下全族都看著了。”
“秀蘭,你看,這不就鬧大了嘛。”
我的心,卻一點點靜下來。
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隻是她不知道,米是誰的米,宅是誰的宅。
她也不知道,她手裏那瓶“花八十萬買”的紅酒,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這時,我的手機在棉襖口袋裏震了一下。
我低頭,是一條微信。
陳律師發來的:
“林女士,趙先生托我保管的文件,我已確認無誤。您隨時可以行使權利。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到。”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抬眼,迎上滿屋子等著看我笑話的人。
“視頻,你發吧。”我說。
周曼妮一愣。
“發群裏,也好,”我看著她,“讓全族都看看,今天是誰,在逼一個守寡的大嫂下跪。”
“你——”
我拉著安安,轉身往外走。
身後,趙建國陰沉的聲音追上來:“林秀蘭,你別不識抬舉。明天就把東西收拾收拾,老宅要裝修,三天內,你給我搬出去。”
我腳步沒停。
三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