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盒底層襯布被趙福順一把扯開。
幾張被血水浸染幹癟的薄紙飄落下來。
那是省城紅十字血液中心的《個人有償獻血憑證》,整整十四張!
每張獻血人都是“林素芬”,獻血量00毫升,上麵蓋著刺目紅章:【間隔期不足,重度貧血,建議強製中止】。
而在憑證下方,是一張用無數發黃膠帶細細拚合的省腫瘤醫院《胃癌晚期確診通知單》。
膠帶邊緣帶著當年雨水泥漿的汙跡。
兩年前,陸承宇在省城小區大門前看都沒看一把撕碎扔進水坑,是我趴在雨雪泥地裏,用凍僵流血的手指一片片撿回來粘好的。
院裏死一般死寂,幾位老嬸子捂著嘴哭出了聲。
李敏看著暗紅單據閃過慌亂,隨即蠻橫尖叫:“賣血?演戲給誰看啊!趙支書,少轉移話題!五十萬是結婚她自願給的!今天老宅拆遷補償兩百二十萬,我們是唯一繼承人,拿不到錢我們砸了村委會!”
趙福順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份蓋著縣公證處紅印的文件,啪地甩在李敏腳下。
“兩百二十萬?李敏,陸承宇,你們倆一分錢都拿不到!”
趙福順聲如雷霆:“三年前大雪封山前,素芬胃疼得整宿撞牆,是我用板車拉著她去縣公證處辦的手續!”
“老宅拆遷補償兩百二十萬,全額無償捐給縣希望工程,在村裏建一所小學!”
“遺囑第三條,是素芬咬著牙求公證員寫上去的!”
趙福順老淚縱橫,指著紅字念道:
“【老宅拆遷款分文不得留給承宇,免得他心生貪念。但也絕不向承宇索要一分錢醫藥費與贍養費,免得他在城裏媳婦麵前受氣挨罵,抬不起頭......】”
“全捐了?!”李敏如遭雷擊,尖叫著撲上去撕扯文件:“老不死的死了都要害我們!陸承宇你個窩囊廢,快搶回來啊!”
陸承宇癱坐在泥地裏,渾身顫抖,眼珠死死盯著遺囑。
就在這時,殘破院門被砰地撞開。
村裏行醫五十年的老村醫孫大夫拄著拐棍,懷裏緊緊抱著一隻破蛇皮袋。
“陸承宇!”
老人哭喊著邁過門檻,用盡全力把蛇皮袋裏的東西劈頭蓋臉砸在陸承宇臉上!
那是件洗得褪色、打著七八個補丁的舊棉襖。
領口用粗麻線笨拙縫死,隱約露出兩張紅鈔票邊角。
孫大夫滿臉是淚,拐杖狠戳在地上:“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當年她為了看一眼孫子,大冬天背著幾十個土雞蛋和親手做的小虎頭鞋去城裏找你,你們兩口子連門都沒讓她進,踹爛了雞蛋,甩出兩千塊當打發叫花子!”
“這是那年你甩給你娘的兩千塊!她連孫子一眼都沒瞧上,回村哭得直抽抽,可這錢她一天都沒舍得花,全縫在當年給你做棉衣剩下的布領子裏,說要帶進棺材!”
“你低頭摸摸良心,你他媽當真以為你配做個人嗎?!”
兩張磨損的百元大鈔從破棉襖領口震落,飄在爛泥裏。
陸承宇雙膝重重砸在碎瓦片上,死死抱住舊棉襖,喉嚨裏發出無聲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