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末尾,我搭我舅的車順路返校,下車時,舅媽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們載你這一程也不容易,油費高速費什麼的,我也不細算了,你轉個000過來。”
看著舅媽那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又轉頭看向了舅舅。
舅舅避開我的目光,沒阻止。
我有些心累,本來我是搶到票了,我媽說舅舅順路,我才把票退了。
掏出手機,給舅媽掃了1000塊錢。
舅媽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我一個人扔在校門口,走了。
看著地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我打電話,撥給了我媽。
“媽,我沒生活費了,給舅媽付車錢了。”
長久的沉默之後,電話掛斷。
緊接著,微信聊天群傳來消息。
“舅舅”、“舅媽”已被踢出“相親相愛一家人”。
1
我還沒反應過來,姥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茜茜,和姥姥說說,怎麼了?”
姥姥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卻聽得直打哆嗦。
我蹲在箱子旁邊,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沒什麼,就是舅媽讓我出了車費。”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錢是你主動給的,還是她開口要的?”
“她要的。”
“你舅呢?”
我看著校門外越來越少的車,一下說不出話。
姥姥又問了一遍。
我把手機貼緊耳朵,聲音小了下去。
“他聽見了。”
下車時,我喊過一聲舅舅。
他正在後備箱找自己的煙,手頓了頓,沒轉身。
舅媽催我快點,說後麵的車等著呢。我付完錢,她才往旁邊讓了讓。
那袋凍餃子壓在箱子底下,塑料袋已經濕透了。
我一路怕它化,到了學校,卻不想拿起來。
出門前,媽媽還把我的水杯交給舅舅,托他提醒我喝水。
他接過去,笑著說放心。
所以到了校門口,我也沒覺得自己不能叫他。
我隻是沒想到,這麼近的一聲舅舅,他會假裝沒有聽見。
“東西都搬進去了嗎?”
“還沒有。”
“有人來接你嗎?”
“我給室友發消息了。”
姥姥停了幾秒。
“晚飯吃了沒?”
我張了張嘴,眼淚忽然砸在膝蓋上。
早上她包餃子時,怕我趕路餓,還往我手裏塞了一個煮雞蛋。
我嫌燙,放進衣兜裏。現在摸到它,已經涼透了。
“茜茜?”
我咬住嘴唇,還是沒能把哭聲咽回去。
“姥,我一直以為舅舅會說不用。”
“我看了他好幾回,他都沒看我。”
姥姥沒再追問,隻讓我別蹲在風口。
“去門衛旁邊等。錢的事不用你操心,先吃飯。”
掛斷電話,媽媽的轉賬就到了。
緊跟著是一條語音,她呼吸很重。
“對不起,茜茜。媽不該讓你退票。”
我抹幹淨臉,想給她回個沒事,手指按在屏幕上,卻怎麼也打不出來。
室友小雨從校門裏跑出來,一手接過袋子,一手摸我的胳膊。
“怎麼臉都紅了?誰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幫她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
進宿舍後,餃子果然黏成了一團。
小雨拿勺子一點點撥開,嘴上嫌我包得太實在,沒再問我為什麼哭。
我盯著鍋裏的水,忽然想起小時候。
舅舅接我放學,怕我踩水,把我舉到肩膀上。
我拽他的頭發,他還笑,說大外甥女勁真大。
剛才我隻是想讓他幫我提一下那袋餃子。
手機又震了起來。
媽媽打來視頻,身後是姥姥家的飯桌。
姥姥把一冊舊書推到鏡頭前,封皮上寫著李氏家譜。
姥爺走後,自家這一支的生卒、婚嫁,一直是她接著記。
我還記得小時候,她在媽媽名字下添上我的名字,怕墨蹭花,晾了整整一下午。
今天舅舅那一頁,多了一道墨線。
旁邊寫著斷絕往來,日期是今天。
我端著碗,愣得連筷子也忘了拿。
“姥,你真把舅舅劃掉了?”
姥姥把書合上。
“以後咱家的事,和他們兩口子無關。”
我急著往屏幕前湊。
“會不會太嚴重了?舅舅他就是不敢說舅媽。”
媽媽在旁邊低下了頭。
姥姥看了她一眼,眼圈慢慢紅了。
“我女兒這麼些年,已經讓夠了。”
“他現在連我外孫女也要往前推,我還留他幹什麼?”
我握緊筷子,心裏一陣發慌。
“可他回來鬧怎麼辦?”
姥姥伸手,把媽媽的椅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我等著他回來。”
視頻還沒掛,舅媽的電話已經頂了進來。
屏幕上跳出她發的消息。
[你給我接電話!一千塊錢,至於把全家鬧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