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都是流水線打工的,憑什麼你天天在食堂白吃白喝?"
新來的廠長外甥女黃鳳,一把掀翻了我的餐盤。
食堂裏,兩百多個工友全停下了筷子,冷眼看著我。
這三年,我替廠裏兩百號人,把十五塊錢的盒飯硬生生談到了六塊錢,還頓頓有大肉。
作為承包商給的“人情",我這個帶班老頭每天中午能免費吃一頓。
周倩卻在群裏跟大家說,我拿了食堂的回扣,換她去管,六塊錢能吃上海鮮自助。
兩百個工友聯名去辦公室鬧,要我賠償他們三年的“夥食差價”,並滾出車間。
我擦了擦衣服上的菜湯,看著他們。
“真不用我管食堂了?"
周倩冷笑:"沒你這個蛀蟲,大家吃得更好!"
我點點頭,解下圍裙扔在桌上。
當晚,食堂大門貼上了封條。
【因場地免租協議到期,本食堂即日起撤出廠區。】
就看明天中午,他們拿計件工資,扛不扛得住廠外二十五一份的蓋飯。
......
“免租換低價,外加每天管我一頓午飯,這是當時簽合同定好的。”
我提高了音量,“我每天早上四點半要在後門查驗送來的冷鮮肉,中午要守在打飯機旁邊處理故障。吃一頓飯,這是我的力氣錢。”
黃鳳當著兩百人的麵笑出了聲。
“力氣錢?”
“不就是在後廚看個大門嗎?在群裏發發通知,這種活兒換條狗都會幹。”
我沒回嘴。
我看向坐在角落裏的小李。
小李是個單親媽媽,在包裝線上幹活。
去年冬天她兒子得肺炎住院,計件工資發下來全填了醫藥費。
整整半年,她連每天十二塊錢的飯錢都湊不齊。
是我每個月拿自己的工資,往她的卡裏墊四百塊錢。
這筆錢到現在她都沒提過還。
剛才黃鳳掀翻我的盤子時,湯汁差點濺到她的鞋上。
小李端著飯盒站了起來。
她避開我的目光,對黃鳳討好地笑了笑。
“鳳姐剛來,可能不清楚以前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我,“不過老李,你天天在食堂白吃白喝,大家看著確實心裏不舒服。這便宜你占得確實有點過了。”
我看著小李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
那是去年冬天我老伴看她穿得單薄,特意翻出來送給她的。
我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黃鳳得到了支持,聲音更大了。
“聽見沒有?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看不慣你。”
她走到打飯窗口前,敲了敲不鏽鋼台麵。
“大家動腦子想想。六塊錢,現在去外麵連碗清湯麵都買不到。承包商憑什麼給你們吃大肉?”
食堂裏沒人出聲。
黃鳳豎起三根手指。
“我告訴你們,因為這飯的實際成本最多隻有三塊錢。剩下的錢,全被中間人當回扣抽走了。”
她轉身指著我。
“大家天天在流水線上踩縫紉機,打螺絲。你們的血汗錢,就這麼被人中飽私囊了。”
工人們的眼神變了。
剛才他們看我,隻是覺得我占了點小便宜。
現在他們看我,像是在看一個偷了他們錢包的賊。
黃鳳立刻拋出了誘餌。
“隻要換我來管食堂。”
她拍著胸口保證,“我跟各位打保票,六塊錢,我能讓大家頓頓吃上海鮮自助。大蝦,螃蟹,絕對管夠。”
食堂裏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平時跟我稱兄道弟的工友,一個個紅了眼。
老趙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老李,你坑大家的血汗錢,心太黑了!”
幾個年輕的裝卸工直接圍了過來。
“把吃進去的回扣吐出來!”
“滾出車間!”
兩百多個人一起發難,叫罵聲快要把食堂的鐵皮屋頂掀翻。
我聽著這滿屋子的討伐。
我解下腰上的油膩圍裙,扔在旁邊的空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