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筆報銷單,我是在三個月前第一次看見的。
那天我值夜班,行政部隻剩我一個人。財務係統的權限,是我進來第三天就悄悄弄到的。
沈淮公司欠我的錢,拖了兩年。他嘴上說還,賬上的錢卻一筆筆往外走。
我不能明著查。隻能用一個最不起眼的身份,一點點看。
那天晚上,我在報銷流水裏看到一條異常。
酒店。行政套房。一晚兩千八。
報銷人寫的是沈淮。入住人那一欄,卻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我截了圖,存進文件夾。
從那天起,我開始一條一條對。
沈淮的行程單。他的轉賬記錄。他買的那些東西的發票。
越對,越不對勁。
他的行程單上,每隔半個月,就會在同一個城市消失一個晚上。
沒有會議。沒有客戶。
而那天晚上,一定有一筆酒店的消費,和一個女人的名字。
「林晚,你還不走?」
我抬頭。是行政部的張姐,抱著保溫杯站在門口。
「我加會兒班。」我說。
張姐探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今天大堂那事,你別往心裏去。」她壓低聲音,走到我旁邊,「沈太太那人,出了名的潑。她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嗯了一聲。
「你也是,」她歎了口氣,坐到我旁邊的空位,「好端端的,怎麼就傳成那樣了。我是不信的,你天天加班,哪有那個閑工夫。」
「謝謝張姐。」我說。
「謝什麼。」她擺擺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這公司裏,有人盯著你呢。你一個人,別硬撐。」
我抬頭看她。
「誰盯著我。」我問。
她抿了抿嘴,左右看了看,才小聲說。
「還能有誰。老板那個小姨子,周瑤。三天兩頭來公司,眼睛老往行政部瞟。我聽說,她到處跟人說,你勾引她姐夫。」
我握著鼠標的手,緊了緊。
「張姐,」我說,「你信嗎。」
她愣了一下,沒直接回答。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歎了口氣,「關鍵是,這公司裏的人,都愛聽這種話。」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說得對。
這公司裏的人,都愛聽這種話。
第二天,沈淮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坐在那張大班台後麵,轉著筆,頭也不抬。
「林晚,你到公司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他重複了一遍,抬起眼,「時間不短了。有些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沈總指的是什麼。」
他笑了笑。
「你別跟我裝。」他把筆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後靠,「你最近在查什麼,我心裏有數。我勸你一句,見好就收。」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回去想明白。」他擺擺手,「想明白了,自己遞辭職報告。想不明白,我會讓你明白。」
我看著他,沒說話。
「還有,」他補了一句,「別去招惹沈太太,更別去招惹周瑤。她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少摻和。」
「沈總,」我開口,「我從頭到尾,沒摻和過你們家的任何事。」
他盯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林晚,」他身子前傾,「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我迎上他的目光。
「沈總,」我說,「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走。等我查完了,自然給你答複。」
他臉色變了。
「你查什麼?」
「查一些,」我頓了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
他盯著我,眼神像要把我看穿。
「林晚,」他慢慢說,「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笑了笑,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沈總,」我說,「你欠的,早晚都要還。早一點,還體麵一點。晚一點,就難看了。」
然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我打開那個文件夾,把那條轉賬流水和那筆報銷單放在一起看。
兩個名字。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對。
然後,我的手指停住了。
是同一個人。
這個人,我從三個月前,就開始懷疑。
隻是一直不敢相信。
現在,證據一條一條擺在我麵前。
由不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