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個耳光,我一個個數的。
沈太太帶著三個太太團堵在公司大堂。當著全公司的麵,一耳光一耳光扇過來,每一下都罵一句「小三」。
她摔我的工牌,摔我抽屜裏的東西,摔我桌上我媽的照片。
老板站在二樓,從頭到尾沒攔。
我沒還手,也沒哭。
等她打完,我翻出手機裏的文件夾。
那裏麵,是我這三個月查出來的證據。
每一筆,都指向她身邊最不可能的那個人。
......
第一個耳光落在左臉。
沈太太的手不大,力氣卻不小。我頭一偏,第二下已經扇到了右臉。
聲音很脆。大堂的回音把那個響放大了一倍。
我聽見二樓有人在笑。
沈淮靠著欄杆,一隻手端著咖啡,眼睛半眯著看我,像看一條路邊的狗。
第三個耳光。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六下打完,沈太太甩了甩手腕,喘著氣。她身後的三個太太團女人抱著胳膊,一個個滿臉解氣。
「打夠了沒有。」我聽見人群裏有人小聲嘀咕,「這女的也是活該,當什麼不好,當小三。」
沒人替我說一句話。
沈太太走到我工位前,一抬手,把我桌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工牌摔在瓷磚上,彈了一下,裂了一道口子。
她拉開我的抽屜,把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地上砸。本子、筆、一盒沒開封的護手霜、一串鑰匙。
最後,她的手停在那張照片上。
我媽的照片。黑白照,木框。
沈太太拿起來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還供著你媽呢。」她聲音很尖,「你媽要是知道你在外麵勾引別人老公,棺材板都壓不住吧。」
她抬手,把照片摔在地上。
玻璃框碎了。
我媽的臉,落在一地碎玻璃渣裏。
我從頭到尾沒動。
臉上火辣辣的,六道掌印一道疊著一道。嘴角破了,有鐵鏽味。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撿碎玻璃,把那張照片從渣子裏抽出來。
玻璃割破了指尖。血珠子滲出來。我沒管。
沈太太看我這樣,火氣更往上衝。
「裝什麼可憐。」她抬腳就要踹。
「沈太太。」
我開口了。
她腳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打完了嗎。」我問。
我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她盯著我,一時沒接上話。
「你——」她張了張嘴。
我站起來,把照片按在胸口,轉身往工位走。
身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都能忍,不是一般人。」
我沒回頭。
回到工位,我把照片擦幹淨,擺回桌上。然後坐下,打開手機。
輸入密碼。
點開一個沒有名字的文件夾。
裏麵按日期排著幾百個文件。截圖、照片、表格、轉賬記錄。
我往下翻,翻到三個月前。
第一條,是一張酒店行政套房的報銷單。
入住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不是沈淮。
也不是沈太太。
我盯著那個名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我混進這家公司,為的從來不是這份行政的工資。
三個月前,我發現沈淮在轉移資產。
三年前,他公司資金鏈快斷的時候,是我借了他錢,還讓他抵押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
他大概以為,那個債主永遠不會出現。
現在,我就在這裏。
以一個最不起眼的行政的身份,坐在他公司的工位上。
我把手機屏幕熄掉,鎖進抽屜。
然後抬起頭。
樓上,沈淮還站在那裏,手裏那杯咖啡,已經涼了。
那杯咖啡,從打我開始,他就一直端著。
沒喝一口。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我哭,等我求饒,等我自己滾出這棟樓。
三個月了,我一直在這棟樓裏,裝一個不起眼的小行政。
裝得夠久了。
是時候,讓他們知道,我是誰了。
也是時候,讓那六個耳光,一筆一筆,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