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下午,林嵐又帶人來了,這回樓道裏幾乎站滿了。
她手裏拿著厚厚一遝簽名,進門就拍在桌上。
"三十九戶。"
"四十戶裏,三十九戶同意換團長。"
我低頭看,第一張就是浩浩媽的名字,旁邊還按了手印。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林嵐得意道。
"少數服從多數,大家已經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拚課由我牽頭。"
我問。
"你們知道換團長意味著什麼嗎?"
她馬上笑了。
"又嚇唬人?蘇念,這幾天你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套,沒了你什麼都不行,你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後麵有人催。
"趕緊交接吧,大家都等著呢,林姐還得去談2200呢。"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不少人笑了。
有人已經開始算。
"一個學期省六百,我家兩個孩子,一年省兩千四。"
我看著他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風險,他們隻是覺得,風險由別人承擔,便宜必須自己拿。
林嵐趁勢當眾承諾。
"我今天把話放這裏,我接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談價,目標2200。"
"就算最後談不到2200,也絕對不會比2800貴。"
人群裏立刻有人叫好。
她又補一句。
"而且我絕不搞特殊,別人交多少,我自己就交多少。"
浩浩媽馬上拍手。
"這才叫公平。"
我最後問林嵐。
"你確定你願意接?"
她笑了。
"當然。"
我說。
"以後報名、調課、退費、通知,你負責?"
"負責。"
"淩晨有家長找你說孩子臨時請假,你負責?"
"負責。"
"欠費、換課、退費糾紛,你負責?"
她越來越不耐煩。
"這些雞毛蒜皮有什麼難的?"
我點頭。
"好。"
她把自己打印的《團長更換申請》推給我。
"簽吧。"
我沒有動。
她皺眉。
"又怎麼了?"
我抬頭看向所有人。
"最後一次,確定讓我徹底退出?"
浩浩媽第一個開口。
"確定。"
另一個媽媽跟著說。
"你放心,以後不用麻煩你。"
還有人催。
"快簽,別耽誤林姐去重新談價。"
我最後看了一遍這群人。
三十九張臉,每一張我都認得。
他們求我調課、退費、墊錢的樣子,我都記得。
現在他們催我簽字的樣子,我也記得。
我沒有再提醒。
因為兩天前我就說過了,合同不能隨便換,他們不聽。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我就成全他們。
我點了點頭。
"好。"
我沒有簽她打印的那張,而是從手機裏翻出兩年前的原協議。
林嵐愣了一下。
"你幹什麼?"
我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一欄,團長退出確認,兩年前一直空著。
我點了確認退出,然後退出拚課群,再撥通機構電話。
"你好,我要取消我的團長身份。"
電話那頭說。
"好的蘇女士,那我這邊恢複原價。"
掛了電話,林嵐一把拿過我的手機看,臉上露出笑。
"這不就完了嗎?"
她當眾宣布。
"從現在開始,拚課的事跟蘇念沒關係了。"
後麵有人鼓掌。
林嵐直接拍照發進新群,又發了個兩百塊紅包,備注"慶祝拚課自治"。
幾十個人搶得飛快。
我坐在沙發上,覺得有些荒唐。
兩年前,這些人為了每個學期少交兩千塊,一天能@我幾十次。
兩年後,他們為了一個還不存在的六百塊,親手把我趕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被震醒。
拚課群已經刷了兩百多條消息。
浩浩媽最先發。
"我交費怎麼變成4800了?"
另一個媽媽緊跟著。
"我也是,係統顯示原價,讓我按原價付款。"
很快有人甩出一張截圖。
"少兒英語,4800一學期。"
群裏瞬間炸開。
"什麼意思?"
"昨天不是才換團長嗎?"
"林姐呢?"
"你不是說今天開始重新談2200嗎?"
一條接一條,全都在@林嵐。
浩浩媽連發三條。
"我家兩個孩子,一學期多交四千四,這錢誰出?"
"你不是說絕對不會比2800貴嗎?"
"林嵐你說話!"
另一個家長把昨天的紅包截圖甩出來。
"昨天還發紅包慶祝換團長,今天價格就翻倍。"
"你到底是來幫大家省錢的,還是來坑大家的?"
有人開始翻舊賬。
"當初誰說的,林姐能談到2200?"
"現在2200沒影,2800也沒了,怎麼辦?"
還有人直接罵。
"你自己拍胸脯保證的,現在裝死?"
消息還在往上滾,一條比一條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