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六十大壽,我提前半個月訂好蛋糕,趕到飯店包廂。
推開門,圓桌坐滿親戚,正用江家方言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我
“林晚你還有臉來?占著江家媳婦的位置,占了三年了!”
“要我說,雲雲才配得上我們家阿辰,人漂亮又懂事,哪像她。”
“進門三年,一個蛋都不下,還有臉來吃這壽酒?”
緊接著,丈夫用方言說:“林晚,還不快去給我媽和雲雲端茶倒水。”
說完,整桌親戚都笑了起來。
笑聲很大,聊的很開心。
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
我抱著蛋糕站在門口,沒有人給我讓位置。
圓桌邊明明擺著十二把椅子,十一把坐了人,最後一把卻堆滿外套和禮盒。
婆婆周桂芳看了我一眼,繼續拉著夏雲的手說話。
夏雲坐在江辰右邊,身上穿著一條珍珠白連衣裙。
她腕上那隻翡翠鐲子,我認得。
三年前我和江辰結婚時,周桂芳當著所有賓客的麵給我戴上,說這是江家隻傳兒媳的東西。
半年前,她說鐲子拿去保養了。
原來是保養到了夏雲手上。
服務員跟在我身後,小聲問蛋糕放哪裏。
我還沒開口,周桂芳便用普通話說:
“撤出去,誰要吃你訂的便宜東西。”
二姨立刻接話:
“雲雲訂的是八層進口奶油蛋糕,六千八。你這小盒子,拿去喂狗都嫌寒酸。”
我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蛋糕。
周桂芳血糖高,我特意找師傅做的低糖款。
尺寸不大,花了八百六。
取蛋糕前,我還給江辰打過電話。
他在電話裏說一家人吃飯,心意到了就好。
現在他坐在那裏,連眼皮都沒抬。
服務員為難地看著我。
我把蛋糕遞過去。
“先放前台冷藏,謝謝。”
夏雲笑著抬頭。
“林晚姐,你別生氣。阿姨不知道你也訂了,不然我就不多這個事了。”
她嘴裏說著抱歉,手卻摸了摸腕上的鐲子。
“對了,這個你不會介意吧?阿姨說我皮膚白,戴著襯人。”
周桂芳拍了拍她的手。
“給你就是你的,問一個外人幹什麼?”
一桌人又哄笑起來。
小舅媽把堆在空椅上的外套抱走,卻讓服務員把椅子拖到門邊。
“林晚坐那裏吧,離傳菜口近,正好幫大家端菜。”
那把椅子與圓桌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不是座位,更像專門給傭人留的凳子。
我沒有坐。
江辰終於看我。
“媽過生日,別擺臉色。”
“去倒茶。”
他用普通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對我的恩賜。
我望著他。
明天早上八點,我爸要做心臟搭橋手術。
手術押金還差二十萬,江辰答應今天從公司臨時周轉。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翻臉。
我拿起茶壺,先走到周桂芳身邊。
她沒有接杯子。
“給雲雲先倒,她現在金貴。”
我手頓了一下。
二姨笑得前仰後合。
“母雞下不了蛋,看見會下蛋的,手都哆嗦了。”
小舅媽用方言說了句什麼,桌上又是一陣笑。
她怕我聽不明白,特意用普通話補了一遍。
“我說呀,鄉下那種占著窩不下蛋的麻雞,早該宰了燉湯。”
“人還能比雞厚臉皮,白吃三年江家的米。”
我的指節捏白了。
澄禾創辦第一年,江辰沒有工資。
房租、車貸、周桂芳兩次住院,花的都是我的積蓄。
去年公司剛有盈利,江辰給家裏換了別墅。
在他們嘴裏,卻成了我白吃江家的米。
我把茶杯放到夏雲麵前。
夏雲沒有碰。
“太燙了,林晚姐。”
我重新兌了涼水。
她端起來,隻抿了一口,手腕忽然一斜。
半杯茶潑在我手背上。
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她捂住嘴。
“哎呀,對不起。我最近聞到茶味就惡心,手也沒力氣。”
江辰立刻抽紙替她擦裙擺。
“燙到沒有?”
“沒有,就是嚇了一跳。”
“沒事就好。”
他鬆了一口氣,這才掃過我的手。
“你也是,倒個茶都倒不好。”
我看著他握住夏雲手腕的手。
結婚三年,他從沒在人前這樣護過我。
周桂芳從包裏拿出一個紅絨盒,推到桌子中央。
盒蓋打開,裏麵是一隻金鎖。
鎖麵刻著四個字:長命百歲。
她滿麵紅光。
“今天除了給我過壽,還有一件大喜事。”
“我們江家,很快就要有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