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失蹤的消息很快傳開。
有人把我家門口那晚的事發到了網上。
“萬聖節乳牙糖果”“失蹤二十年的母親”“河邊又失蹤一個人”,幾個詞湊在一起,吸引來不少記者。
他們堵在小區樓下,問我父親去了哪裏,問我母親是不是還活著,問我是不是見過那個失蹤男孩。
還有人拍到我從警局出來的視頻,配文說我是“鏡中第三人”。
我把手機關掉,搬去了周遠朋友閑置的一套小公寓。
陳建國來找過我一次。
他帶來一份舊檔案。
“我們查到,你母親當年偷偷改過你的出生信息。”
我怔住。
“什麼意思?”
“你出生證明上的出生日期,比醫院記錄晚了三天。她還把你的血型改過。”
陳建國看著我。
“林念,你最好問問你父親。你到底是不是他和你母親的孩子。”
父親下落不明。
我根本問不到答案。
周遠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次和我吵了起來。
“領證先取消吧。”
我看著他:“你也怕了?”
“不是怕,是事情太亂了。”
“你媽是不是又說什麼了?”
周遠沒有回答。
我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母親給我打電話。
她沒有繞彎子。
“林念,我知道你現在難受,但你別拖著周遠。他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不能陪你一起發瘋。”
“阿姨,我沒讓他陪我發瘋。”
“那就別領證。”
“這是我和周遠的事。”
“你爸失蹤,你媽失蹤,現在又冒出個和你長得一樣的人。你進了我家門,誰知道還會出什麼事?”
她說完就掛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裏,忽然覺得很可笑。
二十年前,母親失蹤時,鄰居也這樣議論。
他們說她瘋了。
說她嫌棄父親窮,跟人跑了。
說我這個孩子命不好。
現在,又輪到我了。
我沒有取消領證。
我把黑色禮盒放進銀行保險櫃,隻留下母親的字條。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飯,也照常和周遠討論婚禮流程。
我們誰都沒有再提他的母親。
可每晚睡著後,我都會夢見河邊。
夢裏十歲的我站在河堤上。
母親穿著紅裙子,背對著我。
她身邊還站著兩個女孩。
她們都和我一樣大,穿著同一條白色裙子。
我想跑過去,鏡子一樣的河麵卻映出第四個身影。
那個人沒有臉。
醒來後,我翻出小時候的照片。
父親一直不讓我看舊相冊,但我手機裏還存著幾張掃描件。
我一張張放大。
生日照、春遊照、幼兒園畢業照。
每張照片裏,隻要有鏡子、玻璃或者水麵反光的地方,都會被人用黑色筆塗掉。
像是有人不想讓我看見那裏有什麼。
領證那天,周遠開車來接我。
他穿了白襯衫,還給我帶了一束花。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到了民政局門口,他忽然說:“念念,今天拆完第二顆糖,如果你想取消,我們就取消。”
我看向他。
“你想取消嗎?”
周遠沒有回答。
我笑了笑:“那就進去吧。”
我們先去銀行取出禮盒。
第二顆南瓜糖果蛋被我握在掌心裏,冰得像一塊石頭。
到了民政局,等候區人很多。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也有人拿著證件緊張地核對名字。
我和周遠站在走廊盡頭。
那裏有一麵很大的鏡子。
我拆開糖紙。
糖殼裂開後,裏麵掉出一張折疊得很小的舊紙。
是一張泛黃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深紅色長裙。
那條裙子,和母親失蹤那晚穿的一模一樣。
女孩的臉和我幾乎沒有區別。
可下麵的名字,寫著兩個字。
林念。
失蹤時間:二十年前十月三十一日。
我渾身僵住。
周遠一把奪過尋人啟事,聲音發緊。
“這不可能。二十年前你明明就在家裏。”
我沒有聽見他後麵說了什麼。
因為鏡子裏,我看見了三個人。
我。
周遠。
還有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
她站在我身後,臉和照片上的我一模一樣。
她緩緩抬起手,隔著鏡麵,用指尖寫下四個字。
【別拆第三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