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未婚妻柳如煙有了身孕,孩子是我結拜義兄陸鋒的。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沒有像個瘋子一樣大發雷霆。
我隻是靜靜地推著輪椅。
從床頭櫃的最底層的暗格裏,摸出了一顆通體烏黑的忘憂丹。
昏黃的燭光下,那顆藥丸在我掌心裏泛著幽光。
仿佛隻要吞下它,這滿腔的難過和屈辱,就能煙消雲散。
神醫的話還在我耳邊回響——
“陸少爺,這丹藥烈得很,你對誰執念最深,就會把誰忘得最幹淨。”
“七天後,你會失去和他們有關的一切記憶。”
“你這身子骨不好,此丹,千萬慎用啊!”
這輩子,我拿命護著兩個人。
一個是替我撐起將軍府門楣的結拜大哥陸鋒。
另一個,就是和我青梅竹馬、曾發誓非我不嫁的未婚妻柳如煙。
當年柳家被人誣陷通敵叛國,滿門抄斬,柳如煙淪為官妓。
我為了護住她,不惜違抗聖旨。
用我陸家滿門忠烈的丹書鐵券求皇上徹查。
滿京城的人都罵我色令智昏,可我不在乎。
我隻身一人去了北疆找證據。
最後九死一生,硬是把柳家的清白給洗清了。
代價是,我中了蠻族的奇毒。
不但廢了丹田,成了一個隻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
京城那些以前被我踩在腳下的紈絝子弟。
開始瘋狂打壓我,甚至想霸占我陸家的家產。
就在那一刻,是一直養在鄉下莊子裏的義兄陸鋒挺身而出。
他拿起了我父親留下的那杆百斤重的霸王槍。
帶人把那些來鬧事的旁支全都打斷了腿,將我死死護在身後。
“淵弟別怕,你廢了,以後大哥護著你!”
從那以後,陸鋒代替我上了戰場。
接管我的大軍,成了大炎朝新晉的大將軍。
他把我這一護,就是六年。
這六年裏,我依舊是京城人眼中那個有靠山的陸家大少爺。
雖然我廢了,可未婚妻柳如煙對我死心塌地。
大哥陸鋒更是把我護到了骨子裏。
我以為,哪怕我是個廢人,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廢人。
直到去年北疆蠻族異動,陸鋒帶兵出征。
柳如煙作為將門虎女,也披上戰甲隨軍出征。
臨走前,柳如煙拉著我的手鄭重承諾:
“阿淵,等我們凱旋歸來,我一定風風光光地嫁進陸家。”
陸鋒也拍著胸脯向我保證:
“淵弟,大哥一定把弟妹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我含淚應下。
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們縱馬離去的背影,心裏默默祈禱他們平安。
可我做夢都沒想到。
柳如煙回來後,居然懷孕三個月了。
而孩子的親爹,就是我那好大哥,陸鋒。
知道真相那一刻,我腦子裏天旋地轉,像被人當頭砸了一錘。
我想衝進去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作踐我?
可看著陸鋒臉上那道為了替我擋刀留下的猙獰疤痕。
還有柳如煙那雙原本嬌嫩如今卻布滿老繭的手。
所有指責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上個月,神醫提前進京,悄悄治好了我的耳朵。
讓我恢複了聽力,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
“如煙,你放手!這孩子絕對不能流掉!”
東側廂房裏,陸鋒刻意壓低的嘶吼聲。
順著門縫鑽進了我的耳朵。
“我不放!”柳如煙掙紮著,聲音裏透著痛苦。
“我怎麼能生下你的孩子?”
“阿淵為了我變成這副鬼樣子,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必須把孩子打掉!”
“你瞞得我好苦!”陸鋒死死抱著她,眼眶通紅。
“在北疆這一年,我早就被你戰場上殺敵的英姿迷住了!”
“要不是那晚我中了蠻族的烈性春藥,你舍身救我,我都不知道你心裏也是有我的!”
“我沒有!我救你隻是因為你是主將,更是阿淵的大哥!”
柳如煙別過頭去,可她左手食指卻在微微顫抖。
我的心猛地一抽。那是她撒謊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原來,她也早就對陸鋒動了心。
“你說謊!”陸鋒咬著牙。
“女子名節大過天,你要是對我沒意思,怎麼可能自願爬上我的床?”
“等下個月神醫進京治好了他的腿,我們就不欠他什麼了。”
“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個名分!”
“你要是敢刺激阿淵,我這就死在你麵前!”
柳如煙拔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眼尾泛紅。
兩人不歡而散。
陸鋒走後,房間裏傳出柳如煙壓抑的嗚咽聲。
在門外聽著這一切,我隻覺得無比惡心。
原來不是因為愛。
隻是因為愧疚,才沒把我這個廢人一腳踢開。
一顆冰冷苦澀的忘憂丹被我仰頭吞下,順著喉嚨滾進胃裏。
陸鋒,柳如煙,用不著下個月了。
七天後,我會把你們忘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