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戰死百日,娘親便改嫁進了侯府。
上轎前,她剝去我的羅裙,塞給我一身丫鬟青衫:
“昭寧,侯府姑娘自幼喪母實在可憐,娘若大張旗鼓帶你進門,到時候一碗水端不平,外人定戳娘的脊梁骨說娘偏心。你先扮作丫鬟,等時機成熟,娘定風風光光認你。”
上一世,我信了,做牛做馬伺候了她和繼姐八年。
後來繼姐及笄風光出嫁,我紅著眼求她認回我。
娘親卻滿臉難色,拉著我語重心長:
“你姐姐剛嫁入高門,根基未穩,侯府此時鬧出認親風波,親家定會覺得家風不正而苛待她。等她在婆家站穩腳跟,生下嫡子再說。”
我一等再等,熬成了二十歲的老姑娘。
最後,娘親慈愛地將我許配給前院酗酒打死過人的瘸腿馬夫:
“他是侯府知根知底的家生子,你嫁過去我也放心。”
後來,我被醉酒的馬夫活活打死在柴房。
再睜眼,我回到了娘親出嫁前三天。
這一次,我沒有哭鬧推拒,而是八百裏加急,給遠在邊疆的爺爺奶奶送去了一封血書。
......
重新睜開眼時,麵前的娘親正將一套灰撲撲的丫鬟青衫塞進我懷裏。
“娘成親那天你記得換上,別到時候露餡了。”
“等娘在府裏站穩腳跟,肯定馬上把你認回來。”
她的神態那麼真切,滿眼都是慈母的無奈與苦楚。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副麵孔騙了。
做牛做馬伺候了她和繼姐整整八年。
等繼姐風光大嫁,我以為自己終於能被認回。
可她又有了新的理由。
我一等再等,直等到她把我配給了府裏酗酒打死過人的瘸腿馬夫。
後來,我被活活打死在冰冷的柴房裏,草席一裹扔進了亂葬崗。
粗布麻衣磨得掌心刺痛,我垂下眼,死死壓住翻湧的恨意。
“娘。”
我嗓音幹澀,故意抬起頭試探,
“我還是不去拖累你了,不如我回北境,去投奔爺爺奶奶吧。”
話音剛落,娘親臉色一僵,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千萬別去!”
她語氣急促,帶著慌亂與嫌惡。
“你爹爹戰死,你爺爺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此時去,豈不是往他們心口捅刀子?”
“你跟著娘,才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活路!”
看著她言之鑿鑿的模樣,我心底隻覺得可笑至極。
根本不想見我?
前世我慘死後,是遠在北境的爺爺奶奶不顧年邁,帶著鐵騎踏碎了侯府的大門。
爺爺抱著我的屍身,哭得雙目泣血,一夜白頭。
奶奶更是連吐三口鮮血,直接昏死在雪地裏。
我這才知道,不是他們不認我。
而是我的好娘親,早就傳信去了北境,說我染了惡疾,死在了路上!
她為了抹去前夫留下的所有痕跡,毫無負擔地當她的侯夫人,竟活生生捏造了我的死訊。
“好,我聽娘的。”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殺機。
娘親長鬆了一口氣,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扭著腰肢回屋試她的十裏紅妝了。
入夜,冷風蕭瑟。
我從貼身的裏衣中,摸出了爹爹生前留給我的一支赤金紅寶石簪子。
我避開耳目,翻出院牆,徑直去了京城最隱秘的黑市。
當鋪的掌櫃看著簪子,伸出三根手指。
我將簪子狠狠拍在櫃台上,一字一頓:
“我不要錢。我要八百裏加急的死士驛馬,去北境!”
當夜,我咬破指尖,在絹布上寫下血書。
“昭寧在京,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