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識周寧的第十二年,我又問了她一次。
“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正在給蘇曼挑蛋糕,聞言皺了皺眉。
“都多大了,還要給朋友排第一第二?”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遍。
她搬家時我請假幫忙,失戀時我陪她坐到天亮,連她升職用的方案,都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
可她從不肯回答我。
慶功宴上,蘇曼遲到了。
周寧立刻讓服務員撤掉香菜,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有人問她們是什麼關係。
周寧笑著摟住蘇曼。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
原來她不是覺得這個稱呼沒必要。
她隻是不願意把它給我。
我低頭通過了外地分公司的調職申請。
這一次,我沒有再問。
......
手機彈出申請通過的提示時,周寧正把第一塊蛋糕遞給蘇曼。
“特意給你留的夾心,知道你喜歡。”
蘇曼笑著靠上她的肩。
“還是你最懂我。”
周圍的人跟著起哄,說她們才認識半年,感情卻好得像親姐妹。
周寧沒有否認,隻替蘇曼擦掉唇角的奶油。
我鎖上手機,拿起外套。
“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周寧看了一眼時間。
“正好,我們也該走了。”
她轉頭提醒蘇曼。
“音樂劇七點半開場,再晚要堵車了。”
我握著外套的手停住。
“你們要去看音樂劇?”
“對啊。”
周寧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忘了跟你說,我把另一張票給曼曼了。”
兩個月前,那部音樂劇開放預售。
我守著手機搶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搶到兩張位置相鄰的票。
那天正好是周寧的生日。
我把兩張實體票裝進禮物盒,一起送給她。
一張屬於她,一張屬於我。
周寧當時抱著我說,到了演出那天,不管誰約她都不去。
後來我怕自己弄丟,主動提出把兩張票都放在她那裏保管。
原來她保管著保管著,就把我的那張送給了別人。
蘇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是林晚的票?”
她立刻打開包。
“林晚,票還給你,我不知道你們早就約好了。”
周寧卻按住她的手。
“不用折騰。”
“林晚以後未必沒有機會看。”
“你剛來這座城市,又一直想看這場,給你不是正好嗎?”
她說得如此自然。
仿佛那張票本來就該由她決定送給誰。
我看著周寧。
“你為什麼不先問我?”
她皺起眉。
“一張票而已,你們都是我的朋友,誰去看不是一樣?”
一張票而已,原來隻要蘇曼想要,我就應該主動讓出來。
“你們去吧。”
我轉身走向門口。
周寧卻把車鑰匙遞給我。
“等一下,幫我把車裏的圍巾拿上來。”
“外麵降溫,曼曼穿得少。”
以前這種事,我做過太多次。
久而久之,連我都覺得,替她做這些是應該的。
這次我沒有接鑰匙。
“你自己去拿吧。”
周寧的手僵在半空。
蘇曼趕緊打圓場。
“算了,我不冷。”
“林晚今天可能心情不好,你別怪她。”
周寧的眉頭皺得更緊。
“她有什麼心情不好的?”
她是真的不明白。
十二年的感情,讓我誤以為她隻是遲鈍。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她不是不明白。
她隻是確定,無論把我放在什麼位置,我都不會離開。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周寧追了出來。
“你是不是因為我說蘇曼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在鬧脾氣?”
她壓低聲音。
“曼曼剛來這座城市,身邊沒幾個熟人。”
“我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半年前,蘇曼從總部調來。
周寧說她孤身一人,讓我多包容她。
可十二年前,我來到這座城市時,也誰都不認識。
“你說得對,是該多照顧她。”
周寧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電梯門緩緩合上。
當晚,她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劇院燈光下,她和蘇曼頭靠著頭,笑得格外親密。
蘇曼手裏拿著的,正是原本屬於我的那張票。
照片下麵還有一句話。
【曼曼說你最好了,永遠不會跟我們計較。】
我沒有回複。
隨後,我訂下了下周五離開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