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結婚那天,我淩晨四點就起了床。
婚車遲到,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婆家親戚嫌房間冷,我一層層找經理協調。
從早到晚,我忙得連一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直到婚宴快開始,我才準備坐下。
可主桌上卻沒有我的位置。
工作人員翻了半天名單,最後把我領到廚房旁邊的備用桌,還遞給我一份冷掉的盒飯。
女兒踩著高跟鞋過來。
我指著主桌問她:
“小諾,媽的位置呢?”
她臉色一沉,壓低聲音埋怨我:
“我婆婆家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一個擺過地攤的,坐主桌不是給我丟臉嗎?”
“這點你真不如我婆婆,人家以前是主任,往台上一站多有氣質。”
原來她婆婆送的一隻空心金鐲子,就算給足了她體麵。
而我賣掉經營二十多年的鋪子,替她出了婚宴、婚車和八十八萬陪嫁,卻連女兒婚禮的主桌都不配坐。
見我不說話,女兒往我手裏塞了兩百塊錢。
“媽,你今天辛苦了。”
“這錢你拿著,回去打車,別坐公交讓婆家親戚看見。”
我低頭看著那兩張紅票子,突然笑了。
既然她嫌我這個擺地攤的媽上不了台,那我也不給她撐場麵了。
我收回了存著八十八萬的銀行卡和商鋪鑰匙。
她不是說婆婆有身份、有氣質嗎?
以後買房還貸、養孩子的福,也讓她婆婆去享吧。
賣鋪子剩下的錢,我留著自己養老。
這婚禮,我不參加了。
這女兒,我也不供了。
......
我還沒開口,女婿賀明軒便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小諾,你怎麼跟媽說話呢?”
他嘴上訓著許諾,身體卻擋在我和主桌之間。
“媽,小諾今天累壞了,您別往心裏去。”
“主桌確實坐不下,您先委屈一下。”
他指向廚房門口的臨時桌。
桌上沒有喜糖鮮花,隻有幾盒冷掉的盒飯。
我盯著他。
“我是新娘的母親。”
“你們寧願讓遠房親戚坐主桌,也要讓我坐這兒?”
賀明軒的笑僵了一下。
許諾立刻接話。
“那是我婆婆以前單位的領導,人家退休了還有人脈。”
“你除了認識菜市場賣魚賣肉的,還認識誰?”
我心口一疼。
我賣了二十多年早點,手上至今留著燙傷的疤。
許諾小時候身體不好,我淩晨三點起床和麵,賣完早飯再背她去醫院。
可那些撐起她生活的人,如今成了她嘴裏上不了台麵的窮親戚。
賀明軒歎了口氣。
“小諾,少說兩句。”
隨後,他又勸我。
“媽,坐哪兒都一樣。”
“咱們一家人,不講那些虛的。”
我被氣笑了。
“既然一樣,怎麼不讓你媽坐廚房門口?”
賀明軒的笑淡了。
許諾一把拉住我。
“你非要跟我婆婆比是不是?”
“她以前是主任,往那兒一坐能鎮場子。”
“讓她坐廚房門口,我們賀家的臉往哪兒放?”
“那我的臉呢?”
許諾皺起眉。
“媽,你怎麼越老越矯情?”
“你是長輩,就不能為了女兒忍一忍?”
她聲音不小,附近的賓客都看了過來。
蔣麗華坐在主桌正中,手腕上戴著那隻空心金鐲子。
見我望過去,她不僅沒起身,還叫來服務員。
“這茶涼了,換一壺。”
“再上一隻龍蝦,明軒大伯沒吃到。”
服務員麵露難色。
“女士,追加菜品需要家屬簽字。”
蔣麗華抬手指向我。
“找她。”
“女方家出錢,她不簽誰簽?”
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我不是親家,隻是賀家帶來的錢包。
賀明軒攬住我的肩膀。
“媽,今天客人多,您給我個麵子。”
“婚禮結束,我單獨敬您三杯。”
他說得親熱,手上的力氣卻不小。
我推開他。
“我不缺你的酒。”
“我隻想知道,為什麼沒人告訴我,主桌沒有我的位置?”
許諾不耐煩了。
“告訴你有什麼用?”
“你一早就在酒店跑來跑去,滿身都是汗,坐主桌讓人聞見,多尷尬。”
我低頭看著特意買的新衣服。
婚車遲到,是我聯係。
客房空調壞了,是我協調。
婆家臨時加人,也是我安排。
現在,這身忙出來的汗,竟成了他們嫌我丟人的理由。
蔣麗華終於開口。
“親家母想坐主桌,我能理解。”
“可座位總得分個輕重。”
她笑了笑。
“讓服務員搬把椅子,你坐明軒身後,也算上了主桌。”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坐在女婿背後,連副碗筷都擺不下。
虧她想得出來。
許諾卻眼睛一亮。
“媽,我婆婆都退一步了,你別不識好歹。”
“趕緊過去坐吧。”
這時,司儀催促新人入場,許諾挽著賀明軒匆匆離開。
兩人誰都沒有回頭,認定我最後一定會忍下來。
酒店經理隨後拿著一遝單據走來。
“周女士,賀家增加了六桌酒席,又把酒換成每瓶一千八的定製款,還新增四間套房。”
“總共十二萬六,麻煩您簽字。”
我沒接筆。
“誰加的?”
“酒席和套房是蔣女士要的,酒水是賀先生確認的。”
經理頓了頓。
“許小姐說,婚禮費用全部由您負責。”
我看向宴會廳。
許諾正挽著賀明軒,笑著接受滿場祝福。
他們花我的錢毫不手軟,卻連主桌的一把椅子都舍不得給我。
“這張單子我不簽。”
經理麵露為難。
“那這些費用......”
我轉身走向宴會廳外。
“單據留好。”
“婚宴結束,誰簽的字,你們找誰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