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妹妹和弟弟各有一本願望簿。
隻要不過分,爸媽就會兌現。
妹妹總是寫錯別字,媽媽笑著糾正,照買不誤。
弟弟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爸爸嗔他貪心,但拎回家的袋子從沒少過。
而我的那本,字跡工工整整,願望一共隻寫了七條。
頁邊泛了黃,也沒人翻開過。
我試過主動一點,把本子放在餐桌最中間。
第二天爸爸拿它墊了茶壺底,我發現時字跡已經糊了一半。
後來我想,也許要先證明自己值得被看見。
於是我努力學習,在每一件事上做到最好。
當我把全國競賽的獎杯和願望本一起遞給他們時。
爸爸眼睛亮了一下:
"這比賽你什麼時候參加的?我們都不知道。"
媽媽拿起手機:
"兒子好樣的,媽給你買盞更好的台燈。"
我以為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可下一秒,妹妹喊媽媽陪她打遊戲,弟弟拉著爸爸去挑新裝備。
媽媽的手機落在茶幾上,搜索欄裏連"LED"三個字母都沒拚完。
這時班主任發來消息:
【知宴,清大給了你保送資格,你接受的話明天就可以簽協議】
眼睛突然泛起酸意。
我的願望永遠輪不到被實現。
但沒關係。
我能給自己一個未來。
......
"陳老師,我接受保送。協議明天簽,我自己到校就行。"
消息打了兩遍才發出去,第一遍手抖,打成了"我接收"。
陳老師秒回:"知宴,真不告訴家長?這可是清大。"
"不用,謝謝老師。"
"家裏人知道了肯定高興,要不再考慮一下?"
"他們在忙。"
"......好吧。明天上午九點半,教務處,帶身份證。"
"好的。"
我鎖了屏,從房間走到客廳。
妹妹陸舒晚癱在沙發上對著麥克風吼:"媽,右邊右邊,別送!"
媽媽林曼姿笑得前仰後合:"看到了看到了,這波穩。"
"衝衝衝——贏了!"
兩個人擊掌的聲音啪地一響,比我拿回一等獎那一刻客廳裏的反應都大。
茶幾上媽媽的手機亮著,遊戲匹配間隙,瀏覽器掛在後台。
我瞥了一眼。
搜索欄裏"LED"三個字母還卡著,沒往下拚。
但收藏夾多了一條新鏈接。
白色擊劍服,金屬絲線,八百九十九,備注四個字:星辭省賽。
連尺碼都填好了,130。
付款時間,今晚八點二十一分。
她答應給我買台燈,是八點十五分。
六分鐘。
"哥你別碰我媽手機。"舒晚頭沒回。
我媽。不是咱媽。
"看個時間。"我放下手機。
門鎖響了,爸爸陸震霆拎著四個袋子進門,弟弟陸星辭跟在後麵抱著第五個。
"爸你看這身!"星辭在客廳試著揮了一下手臂,衣角差點掃到茶幾。
"帥氣帥氣,明天穿給奶奶看。"
"這件呢?黑色的。"
"也酷。"
"那都留著?"
"留著留著,我兒子穿什麼都帥。"
五個袋子。
我看了一眼品牌標簽,沒穿過。
"爸,我那個台燈——"
"什麼台燈?"他把袋子堆到鞋櫃上,頭沒轉。
"媽剛才說給我買的。"
"哦,你跟你媽說,我不管這個。"
"媽。"我轉過頭。
她已經重新戴上耳機了。
"媽。"
舒晚替我回了:"哥你別喊了,要開下一局了。"
"你讓她——"
"知宴,廚房水壺響了,去關一下。"爸爸已經進了星辭房間。
我站在客廳正中間,左邊是打遊戲的母女,右邊是試裝備的父子。
沒有一個方向留著我的位置。
水壺關了。碗洗了。灶台擦了。
陳老師發來最後一條消息:"知宴,全國二十七個保送名額,你是咱們市唯一一個。好好的。"
唯一。
在清大的名單上,我是唯一。
在這個家的客廳裏,我是多餘。
回房間的路上經過星辭的門口。
他和爸爸坐在沙發上試護腕,黑金色戴在手腕上很酷。
"酷嗎爸爸?"
"酷,我兒子戴什麼都帥。"
我兒子,單數。
星辭忽然探出頭來:"哥,明天下午幫我錄一段實戰視頻唄。"
"我明天有事。"
"什麼事啊?"
簽清大的保送協議。
"學校開會。"
"那你早點回來,四點半開始也行。"
"......好。"
"哥你人最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笑,和對爸媽耍賴的語氣一模一樣。
區別是,對爸媽說完能收到衣服和護腕,對我說完能收到一個免費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