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耀集團的合約,是我跟進了整整半年的大單。
期間我飛了五次南方,喝吐了無數次,才終於把對方的底線摸清。
明天就是正式簽約的日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換人,無異於直接搶走我這一整年的業績。
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冷慕清,你確定要這麼做?”
冷慕清翻開桌上的文件,頭也不抬。
“我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瑾羽比你更懂變通,星耀的王總喜歡活潑一點的對接人。”
“你把相關的合同細節和報價單都發給他。”
這一刻,我隻覺得自己這四年的隱忍和付出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麼。
“好,我這就發給他。”
離開總裁辦公室,我回到工位,將所有核心文件打包發給了蘇瑾羽。
看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
我點開電腦裏那個名為“離職申請”的文檔。
將最後的日期填了上去。
第二天上午。
星耀集團的王總帶著團隊如約而至。
蘇瑾羽穿著一身嶄新的修身西裝,身姿挺拔地迎了上去。
“王總您好,我是冷總的秘書蘇瑾羽,今天由我來負責您的簽約流程。”
王總愣了一下,環視了一圈。
“裴主管呢?”
“我們之前一直都是和裴主管對接的,有些細節還需要他再確認一下。”
蘇瑾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乖巧的模樣。
“裴淵哥他今天身體不舒服,請假了。”
“您放心,所有的資料我都已經看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我在角落的茶水間裏泡咖啡。
透過玻璃,看著會議室裏的一切。
我並沒有請假,隻是被冷慕清勒令不準出現在會議室。
半小時後。
會議室裏突然傳出一聲怒吼。
“你們公司就是這麼做事的?!”
緊接著是文件被重重摔在桌子上的聲音。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很快,冷慕清麵色鐵青地從會議室裏走出來。
徑直走到我的工位前。
“裴淵,你給我滾過來!”
這是她在公司裏,第一次對我用這麼重的語氣。
辦公室裏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我放下咖啡杯,平靜地走進會議室。
王總滿臉怒容地坐在椅子上。
蘇瑾羽則站在一旁,紅著眼眶,像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狗模樣。
“冷總,真的不是我的錯......”
“是裴淵哥發給我的報價單,小數點點錯了一位。”
“我以為他都核對過了,就直接打印出來了。”
冷慕清冷冷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裴淵,我原本以為你隻是有些小情緒。”
“沒想到你竟然會為了私人恩怨,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
“這個項目的報價單一直是你在負責,小數點錯位,會導致公司損失近千萬!”
我看著桌上那份被摔得散開的合同。
上麵白紙黑字,確實把五千萬的報價寫成了五百萬。
“這不是我發給他的那份。”
“我發過去的郵件裏,附件是不可編輯的文件格式,無法更改。”
“而這份是文檔打印出來的。”
蘇瑾羽眼圈更紅了,聲音有些發抖。
“裴淵哥,你為什麼要冤枉我?”
“明明就是你發錯的,我隻是照著打印。”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氣冷總讓我來跟進這個項目。”
“可你也不能拿公司的利益報複我啊。”
王愷和李哲也聞聲趕來。
“裴淵,你也太惡毒了吧。”
“得不到就毀掉?你這種人怎麼配留在公司。”
“冷總,絕對不能輕饒了他!”
冷慕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冷漠。
“夠了。”
“裴淵,不用再狡辯了。”
“我不想去查什麼郵件記錄把事情鬧得更難看。”
“你現在,立刻給王總鞠躬道歉。”
“並且這個季度的績效獎金全部扣除,用來彌補這次的失誤。”
“至於瑾羽。”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
“他雖然核對不嚴,但畢竟是新人,情有可原。”
“你作為前輩,要替他承擔起這個責任。”
我站在原地,看著冷慕清那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連查一下監控和郵件記錄的動作都不願意做。
就為了保全她那個“無辜”的新人。
“你要我替他背鍋?”
冷慕清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反抗極其不滿。
“什麼叫背鍋?”
“裴淵,你成熟一點。”
“在這個位置上,受點委屈是正常的。”
“王總還在看著,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王總冷哼一聲。
“冷總,你們內部的管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如果今天這事不給我個滿意的交代,我看這字也不用簽了。”
蘇瑾羽趕緊走到王總身邊,彎下腰。
“王總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別生氣......”
冷慕清一把將蘇瑾羽拉到身後。
“裴淵!道歉!不然我讓你在這個行業裏徹底混不下去!”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看我這個曾經雷厲風行的主管,如何被老板踩在腳底摩擦。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底對這個女人最後一絲情誼煙消雲散。
緩緩彎下腰。
“王總,抱歉,是我的疏忽。”
王總沒好氣地擺擺手。
“算了算了,看在冷總的麵子上,重新去打一份。”
我直起身,沒有看冷慕清。
隻是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冷慕清安撫蘇瑾羽的聲音。
“沒事了,下次注意點就行。”
我回到工位上。
拉出鍵盤,將離職申請書點了打印。
然後,我又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
裏麵躺著一份已經由律師擬定好的《離婚協議書》。
我一起點了打印。
打印機發出嗡嗡的聲響。
吐出幾張散發著油墨味的白紙。
李哲路過我的工位,冷嘲熱諷。
“怎麼,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要寫檢討書了?”
“早幹嘛去了,非要等冷總發火。”
我把兩份文件裝進不同的信封。
在離婚協議的末尾,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拿起信封,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男人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內耗停止的那一刻。
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