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的冷風將我徹底打透。
我一個人在酒店門口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才勉強打到一輛順風車。
回到那個隻有我一個人的所謂“家”。
客廳裏漆黑一片。
沒有任何冷慕清回來過的痕跡。
我第一次沒有再發信息問她在哪,也沒有問她今晚睡在誰的床上。
隻脫下濕透的衣服,走進浴室打開熱水。
花灑裏的水衝刷在身上,卻怎麼也驅不散骨子裏的寒意。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高燒憋醒的。
腦袋昏沉得厲害,一測體溫,三十九度二。
但我不敢請假。
今天有公司最重要的年度核心項目彙報。
這個項目我帶著團隊熬了三個通宵,修改了十幾版方案。
是決定我今年能否晉升總監的關鍵。
我吞了兩片退燒藥,拖著沉重的身體趕到公司。
剛走進會議室,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冷慕清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裏的文件。
而站在投影儀前準備彙報的人,竟然是蘇瑾羽。
我強忍著眩暈,走到冷慕清身邊。
“冷總,這是我的項目,為什麼是瑾羽在準備彙報?”
冷慕清連頭都沒抬。
“你今天狀態太差,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這麼重要的會議,我不能讓你帶著這種狀態去麵對董事會。”
我壓低聲音。
“我可以的,這個方案每一個字都是我敲出來的。”
“他連基礎數據都沒摸透,怎麼彙報?”
冷慕清終於合上文件,抬眼看我。
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裴淵,你在這個位置上待得太久,心胸變得越來越狹隘了。”
“瑾羽是新人,他需要這樣的機會去鍛煉自己。”
“你作為老員工,難道不該大度一點,把舞台讓給年輕人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大度?”
“我熬了半個月的心血,你一句話就讓他拿去邀功?”
王愷在旁邊冷嗤一聲。
“裴淵,你差不多行了。”
“冷總這是在保護你,怕你搞砸了擔責任。”
“人家瑾羽昨天可是連夜請教冷總,把你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比你原來那版好多了。”
蘇瑾羽捏著手裏的激光筆,眼眶微紅。
“裴淵哥,你別怪冷總。”
“是我覺得這個項目很有挑戰性,主動要求試一試的。”
“你放心,等彙報完了,我會跟董事會說明,功勞全是你的。”
他越是這樣說,周圍同事看我的眼神就越是鄙夷。
“真是個白眼狼,新人幫他分擔壓力,他還倒打一耙。”
“就是,仗著自己是老員工,整天在辦公室裏作威作福。”
冷慕清敲了敲桌子,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行了,準備開會。”
“裴淵,你要是實在覺得委屈,就去後麵負責做會議記錄。”
我看著她毫無波瀾的臉。
原來她一夜未歸,就是在幫別人籌謀如何搶走我的功勞。
渾身的乏力再也壓不住,我踉蹌著退後兩步,跌坐到了會議室角落的椅子上。
彙報開始。
蘇瑾羽站在台上,聲音清朗。
但他講的全是表麵文章。
遇到董事會提出關於財務測算的深層問題時,他頓時卡了殼。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幾個董事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我本以為冷慕清會讓我去救場。
但她卻親自站了起來。
用她極其專業的素養,三言兩語化解了危機。
順便還將所有的功勞都歸結到了蘇瑾羽的“前期調研”上。
“瑾羽雖然是新人,但在數據搜集上非常用心。”
“這份方案,他功不可沒。”
我心間忍不住翻湧起酸澀。
當初我當眾遇到難題卡殼,她任憑我被罵到毫無顏麵,都沒有開口幫我說過一句話。
事後她隻說,如果我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勸我趁早回家。
我從沒怪過她,我以為她對工作就是這樣一絲不苟。
可原來,她隻是對我這樣不留情麵。
會議結束後,董事們滿意離場。
蘇瑾羽被一群實習生圍在中間,眾星捧月。
“瑾羽,你也太厲害了,連董事會那幫老頑固都被你搞定了。”
“冷總剛才替你解圍的樣子簡直太颯了,你們倆配合得真默契。”
蘇瑾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
“哎呀,你們別瞎說。”
“都是巧合啦,正好冷總懂那些數據。”
我收拾好電腦,準備離開會議室。
經過他們身邊時,王愷突然指著蘇瑾羽的手腕。
“哎,瑾羽,你這個手表怎麼這麼眼熟啊?”
“這不是之前冷總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塊限量版百達翡麗嗎?”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瑾羽的手腕上。
蘇瑾羽慌亂地用衣袖遮住手腕。
“不是的,你們看錯了。”
“這隻是一個高仿品,我在網上隨便買的。”
“裴淵哥,你千萬別誤會,這真的不是冷總那塊。”
他特意轉頭向我解釋,語氣裏卻藏不住炫耀。
我當然知道那塊手表。
那是冷慕清上個月去歐洲出差時拍下的。
當時我以為她是買給我的四周年紀念禮物。
因為我的手腕上,還有一道曾經為了救她留下的疤痕。
我以為結婚後,她終於想起來要遮一遮那道疤。
可現在,這塊手表卻戴在了蘇瑾羽的手腕上。
我看著蘇瑾羽那張充滿朝氣的臉。
“高仿也挺適合你的。”
我淡淡地丟下一句,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李哲不屑的聲音。
“酸什麼酸啊,我看他就是嫉妒。”
“嫉妒人家瑾羽比他年輕,比他討人喜歡。”
下午,我在工位上整理著最後的交接文檔。
高燒讓我全身酸痛,每敲一個字都覺得費力。
桌麵上的內部通訊軟件彈出一條消息。
是冷慕清發來的。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她辦公室的門。
冷慕清正坐在真皮轉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支派克鋼筆。
“把門關上。”
我照做。
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上午會議的事,你是不是還有情緒?”
我沒坐,筆直地站著。
“沒有。”
冷慕清按了按眉心,語氣放緩了一些。
“裴淵,我不是在針對你。”
“公司現在需要新鮮血液,瑾羽他很有潛力。”
“你不能總把他當成假想敵。”
“手表的事,是因為他上次替我擋了一杯酒,酒精過敏進了醫院,我給他的補償。”
“你一個大男人,不要總是無理取鬧。”
我靜靜地聽著她講道理。
“冷總,說完了嗎?”
“說完了我出去幹活了。”
冷慕清見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再次皺緊。
“裴淵,你非要用這種態度跟我溝通嗎?”
“你知不知道,隻要我稍微對你好一點,公司裏的人會怎麼說你?”
“他們會說你裴淵是靠著出賣色相爬上女老板的床,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我這是在保護你的名聲。”
多可笑。
保護我就是縱容別人把我踩在腳底下。
“你的保護,我承受不起。”
我轉身去拉門把手。
冷慕清的聲音在背後冷冷響起。
“既然你這麼不領情。”
“明天的星耀集團簽約儀式,你不用去了。”
“讓瑾羽跟進。”